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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奥委会:北京冬奥会筹备工作取得坚实进展

编辑:admin时间:2020-11-25 13:55点击数:

    11月24日,【全国】政协副主席、民建中央常务副主席【辜胜阻】率【全国】政协提案委员会走访工业和信息化部,了解提案【办理】工作《情况》,【全国】政协《重点》提案【办理】《落实》《情况》,并听取对【全国】政协提案工作的意见建议。

1公元一九四四年五月十一日【凌晨】五时,中国远征军《右翼》集团两个先头师顺利度过了怒江天险。

进入临战状态的军队在《峡谷》里集结完毕,就兵分数路开始了翻越高黎贡山的艰苦行军。天亮后美军【侦察机】发来电报,报告腾冲城东《北郊》有大批日军正在加固《工事》。

腾冲位于怒江《峡谷》以西《一百公里》,中间亘横着一道耸入云天的高黎贡山脉。腾冲守敌为日军第五十六师团第一四八联队及【附属】炮、工兵各一部,总兵力约七千人。中国【指挥】官判断《敌人》的意图是收缩兵力,凭借腾冲城郊的有利【地形】和坚固《工事》与我大军对抗。

按照军事常识,日军一个联队无论如何不能主动出击,在重兵压境的《情况》下远离据点进行大规模战斗。现在,中国大军面临的主要威胁来自险恶的高黎贡大山和《恶劣》的高山气候。

高黎贡山雄踞怒江西岸,绵延《百里》,山势陡险。主峰大垴子顶,海拔四千公尺,山顶终年积雪。怒江《峡谷》【素以】立体气候著称,河谷雨量充沛,森林茂密;海拔越高,空气越稀薄,气候变化无常。古往今来,客旅商贾出入腾冲,唯有旱季可行;或【经马】面关通往【腾北】,或经斋公房到达腾南。且《沿途》重崖叠嶂,森林【蔽日】,《山高路》险,人畜难行。头顶猿啼鹤鸣,脚下万丈深渊,人畜稍有闪失,便会《粉身碎骨》。

如果雨季一到,情形将更佳险恶。

《不幸》的是,当中国大军的长长行列出现在山下的时候,天边已经响起了一阵阵雨季逼近的雷声。

初降的大雨给行军者带来许多意外的灾难。尽管工兵在前面《昼夜》开辟道路和加固桥梁,但是队伍里还是不时有人失足坠崖或被【洪水】无情卷走。

损失更大的是那些驮着沉甸甸的枪炮弹药的骡马队伍。

怒江战役初期,盟军从印度空运了一千二百匹体格高大强壮的良种《骡子》到中国,它们是美军野战司令部专门为山地作战配备的【运输】工具,每匹折合成本三百美元。由于这些《骡子》全都训练有素,它们一次可以驮载半吨弹药行走如飞,并且在炮火连天的战场上不会受惊。美军顾问正是指望依靠这只【数目】庞大的骡队在怒江战役中担负起艰巨《繁重》的后勤【运输】任务,以确保进攻【顺利进行】。

然而高黎贡山区的险恶气侯和道路彻底葬送了这些来自恒河平原的洋《骡子》们。

据美军参谋团新闻处当月发布的战报称:战役开始头一周。损失军【骡达】六百一《十三匹》,相当于骡队《总数》的二分之一强。折合成本约二十【万美元】。

因此在【渡江】【之初】《那段》【日子】里,无论白【天黑】夜,士兵们到处都能听见山谷里传来洋《骡子》未曾断气的哀鸣。

随着海拔升高,空气【骤然】寒冷起来,滂沱大雨变成一团又湿又重的冷雾。不久,冷雾散开,天上就飘起纷纷扬扬的雨雪。中国士兵只穿一件《单薄》军衣,呵出的热气好像一团团棉花。严寒冻僵了他们的手脚,刺透了他们皮肤和骨髓,然后像【海绵】一样【很快】将他们体内残存的热气吸干净。

一连数日,穿草鞋的中国士兵不断有人冻毙,冻伤者逾千。

远征军司令部电告盟军紧急求援。第【三日】上午有两架美军飞机冒着撞山的危险,紧急空投橡皮雨衣一万件,才《暂时》缓解了中国大军面临《裹足不前》的严重局面。

五月十九日,中国军先头部队分别接近马面关和斋公房隘口,白皑皑的山顶使【精疲力竭】的中国士兵精神《为之一振》。据报告,《敌人》守军约有一中队。于是,弹药卸下了骡背,迫击炮昂起了黑洞洞的炮口,步兵端起了《步枪》或者冲锋枪,警惕地搜索前进。

积雪在脚下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树影《摇曳》,鸟雀【无声】。当《灰色》的中国士兵逼近隘口时,静悄悄的山隘上有了动静。到处岩石和山洞脱去伪装,露出阴险的射击孔。

《敌人》的隐蔽《工事》出现了。

不是一个中队,而是整整一个师团。

2腾冲地处高黎贡山南麓,为一山谷平坝,背靠缅甸,是古代“西南丝绸之路”的咽喉要地。明朝《正统》年间,由侍郎杨宁在平坝中央修筑一座石头城;城墙厚一丈八尺,高二丈五尺,周边长七里三分。【风格】【雄浑】坚实,颇似金陵石头城,所以又称“极边第一城”。

日军【占领】腾冲,在城内四周和要隘【山口】紧急备战,先后筑成各种【永久性】《工事》、暗堡、掩蔽部和地下仓库无数,并建有简易机场一座。

由于“芒市一号”机关实现破译了中国人的通讯密码,因此松山师团长决心将师团主力集中到腾冲【外线】,凭借高黎贡山区的有利【地形】将中国军各个击破,然后压向怒江《峡谷》予以歼灭。

松山师团长这个雄心勃勃的计划是建立在攻其不备和以逸待劳这两个战术原则基础上的。中国军远道而来,背水作战,后勤供应困难;日军虽然人数处于劣势,却据有高黎贡天险,易守难攻。且事先《侦悉》中国军动向,集中兵力进行打击,这样就掌握了战场主动权。

松山祐三是在《一年》前接替渡边正夫担任师团长的。松山师团长是一个典型的日本【军人】:身材粗壮,意志坚定,充满古代武士的献身精神。笃信进攻,也笃信“【皇军】必胜”的战争信条;效忠天皇,同时相信日本的《敌人》都是貌似强大和【不堪一击】的。他参加过从朝鲜、满洲到香港、安南直至缅甸的支那作战,战争使他从一名上尉迅速晋升为将军,这就使他对自己的前途也对战争【更加】充满信心。现在,尽管来自怒江东岸的中国军十倍于他的士兵,但是他丝毫也不感到胆怯或者悲观。因为他需要加以证明的正是这一点:日本【皇军】不仅能够以一当十,而且最终还将征服全世界。

这就是日本【军人】的战争气质。

这也是日本民族必然胜利和必然失败的内在根源。

五月十九日,初攻马面关,中国军情报失误,中了埋伏,阵亡官兵数百人。

二十二日,南北斋公房战斗激烈,日军频频反攻。担任主攻的第五十三军一一六师《伤亡惨重》,团长覃子斌上校壮烈殉国。

至五月底,中国军队攻击一再受挫。总【指挥】部获悉后乃改变战术,将第十一集团军秘密运动到左翼松山龙陵发起进攻,同时将《右翼》的强攻改为迂回进攻。于是,《右翼》各部队在当地老百姓协助下,分成若干股,穿过森林,翻山越岭,向高黎贡后山迂回渗透。

【六月】二日,担任南路进攻的第五十三军某搜索连奉命迂回,经冷水菁直插江苴徐家寨,在那里拦截《敌人》【运输】线,阻击增援之敌。

美军联络官夏伯尔中尉随队前往。

五十三军前身是奉系军阀张作霖的旧部东北军,曾经称霸半个中国,军威显赫。“西安事变”后少帅遭软禁,东北军就成了没娘的【孤儿】,几经周折最后被缩编成一个军,并且不满员,兵员两万。因为官兵还是原东北军骨干,因此【该军】仍有较强战斗力。

搜索连相当于现在的加强连,下辖五排,每排五班,兵员三百二十人,半美式装备。配有迫击炮五门,轻机枪十挺。每班一支美制汤姆式冲锋枪。连长高玉功少校,做过大帅府《警卫》,打仗【勇猛】,以刀法著称,人称“高老虎”。

经过两《昼夜》艰苦行军,该连隐蔽进入指定地点,并在一片开满【小黄花】的苦荞地上伏击了《敌人》一支骡马队,缴获弹药【给养】甚多。

次日,《敌人》增援一中队,双方发生激战。

【本来】该连任务只限于阻击,切断《敌人》后勤【运输】。从阵地位置《火力》配备看,该连亦比日军占有《优势》,因此【坚守】阵地甚至大量杀伤《敌人》并非【没有】可能。但是当第一批《敌人》被击退时,高老虎手却痒痒了。

也许人们还记得,张作霖时代,东北【军人】人斜背一口大刀,《高头大马》,威风凛凛。现在虽然时代《不同》了,但是老传统却【没有】丢。

“好哇!该让咱们亮真家伙了!”高老虎怪叫一声,嗖的亮出大砍刀。“【弟兄们】,都给我上,别当孬种!”于是,搜索连人人都不肯当孬种,人人都《拔出》大刀扑下荞麦地。一时刀《光闪闪》,《杀声》震天。夏伯尔中尉见状《大吃一惊》,连忙通过《翻译》阻止。无奈高老虎杀敌心切,顾自带了队伍冲锋陷阵,将美国人和一班勤务扔在山上发呆。

然而山下肉搏正酣时,一股狡猾的《敌人》悄悄从山坡北面的树林中偷袭过来。尽管美国人英勇地抱起机枪奋力扫射,无奈寡不敌众,待山下大刀们听见枪声赶来救援时,阵地已经失守。

夏伯尔中尉身中五弹。他死时仰面朝天,蓝眼睛《茫然》大睁着,仿佛在询问《上帝》这是为什么。

高老虎总共劈杀两个鬼子,刀上溅满《敌人》臭哄哄的污血,心中无比痛快。他也许并【没有】莽撞到置阵地于不顾的地步,只是因为想报仇,想出一口恶气,想恢复和光大东北军的老传统,所以铸成大错。

日本人却架起机枪小炮来对付这些等于赤手空拳的中国官兵。密集的子弹好像飓风一样刮来刮去,把人们纷纷抛进死亡的深渊。迫击炮弹和枪榴弹好像【一群群】黑色的乌鸦,劈头盖脑地砸下来,苦荞地上血肉横飞,死尸枕藉。

这场无异于屠杀的战斗只持续了《二三十》分钟。搜索连除了少数人侥幸逃进山林外,大多数官兵壮烈殉国。日本人残忍地把伤兵和俘虏绑在树上,用锯子活活锯成两段。高连长大腿受了重伤,未免被俘《受辱》,掏出手枪自杀了。

3由于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在总攻击《第一阶段》及时调整了【战略部署】,并加强保密措施,因此直到左翼松山和龙陵同时打响后,松山师团长才发现中国军改变了主攻目标。

这个变化使日本人感到了很大威胁。

龙陵县成座落在距松山约六十公里的山脚下,人口一万。滇缅公路和腾龙公路均在这里交汇。龙陵不仅是屏护和支撑松山据点的主要后方基地,而且是连接缅北和腾冲的咽喉要道,西进可威胁无险可据的芒市、遮放,北上可抄断腾冲守军退路,因此战略地位十分【重要】。中国军以两师主力绕过松山【猛攻】龙陵,其目的就是一举拔掉这个战略支撑点,【从根本上】动摇和瓦解日军的整个怒江防线。

松山师团长经过深思熟虑,毅然放弃怒江会战的设想,留下一个联队死守腾冲,自己亲率主力《火速》回援龙陵。

此时,芒市、畹町。腊戌沿线日军《第二》、第三十三师团也沿滇缅公路东进,准备《合击》龙陵当面之中国军。

迂回龙陵的中国军立刻陷入【腹背受敌】的困境。

【六月】八日,担任主攻的第七十一军第八十七、八十八师对龙陵之敌发起【猛攻】,头一周曾经【两度】突破城墙,与日军展开巷战,战斗异常猛烈。但是中国军终因远道而来,缺少【攻城】重武器,始终攻而不克。双方多次形成对峙。

龙陵守军为日军《第二》、第五十六师团两个混编大队,兵员约一千人。该部官兵面对《优势》中国军,死战不退,连野战医院的伤兵和《医务人员》也拿起武器投入战斗。至十四日,守军战死过半,弹尽粮绝,仅剩三百余人随【指挥】官小室中佐退入城【西北角】的学校和仓库负隅顽抗。

十五十六两日,第八十七师继续【猛攻】龙陵。所部《第二》六三、二六四团一面展开巷战,【肃清残敌】,一面将包围圈收拢来。下午,【原日】军队部赵家祠堂被【占领】,城西北隅日军残部也渐渐表现出难以支撑的迹象来。

《师长》《张绍勋》【少将】眼看《大功告成》,报功心切,不待战斗结束便匆匆向老六田的集团军司令部发电报捷。报捷电称:“【我军】【占领】龙陵,残敌即将肃清。”宋希濂获电大喜。这位鹰犬将军自然不甘落后,他只将电文稍加改动,即成“我部【占领】龙陵,残敌肃清”,发往重庆。

当日晚,重庆军委会发言人向新闻界发布战报,【宣布】了龙陵【大捷】的消息。这一消息在盟军中【引起】很大反响。盟军《东南亚》战区总司令蒙巴顿勋爵于次日【凌晨】向蒋委员长发来贺电。英、美、印诸国报纸也纷纷予以报道。在中国,大后方各【报馆】均以醒目标题刊登这一胜利喜讯,国人鼓舞。许多城市还组织了庆功祝捷会。

然而《张绍勋》《师长》毕竟性急了那么一点点。当胜利的果实《尚未》瓜熟蒂落的时候,提前享受有时是会吞下【苦果】的。

十七日,《敌人》【增援部队】一个联队由腾冲抵达腾龙桥,与守桥的八十八师警戒部队发生激战。同日,芒市、遮放之敌亦兵临龙陵城下,阻击部队苦战不支,敌军一部趁机从西门突入龙陵,与守军会合。

十八日,腾冲方向第五十六师团主力到达,对中国军队展开反包围。战场形势发生骤变。八十七师被迫退出龙陵,《战果》得而复失。

龙陵战败的消息震动重庆,舆论大哗。蒋介石在盟军方面下不了台,下令追究谎报【责任】。《张绍勋》《师长》自知罪责难逃,追悔莫及,在【指挥】部里拔枪自杀。时年四十一岁。

张《师长》引咎自尽,宋希濂司令官大大松了一口气。尽管司令官也受到严厉申斥,毕竟将罪责推卸了十之八九。只是后来久攻不克,委员长生气,才被撤销职务,调往【陆军大学】将官班深造。

此时龙陵《前线》形势相当严峻,日军来势《凶猛》,《企图》一举消灭两个中国师,然后挺进松山,反攻怒江,各个击破远征军。中国军队如不能顶住日本人的攻势,阻止日本大军东进的步伐那么整个怒江战役就将功亏一篑,后果不堪设想。

日军大举进攻,中国军苦苦支撑,战争双方都在争取宝贵的时间。

时值雨季,浓云低覆,大雨没日没夜《泼个》不停,有时几步开外便不见人影。《恶劣》气候对于战争双方的意志【力量】都是一个严峻考验。

老东坡,位于龙陵县城东南两公里,比高三百公尺,是俯瞰和控制县城的主要制高点之一。第八十七师某营奉命【坚守】,死战不退。《敌人》集中大炮二十门,掩护两个步兵大队轮番进攻。《山高路》滑,视线模糊,双方冒雨作战,《杀声》震天。有时一日数仗,战壕和水沟里均血水盈尺。日军强攻不逞,改为夜间偷袭。中国军不善夜战,尤不惯夜间近战,对《敌人》偷袭防不胜防。一连两夜,《敌人》数处得手,守军被逼到阵地东南角,顽强抵抗。终因寡不敌众,【全部】被毒气弹窒息,无一生还者。

县城四周,文笔坡、猛连坡、广林坡、三关坡、蛇腰坡、风吹坡等大小十余座《山头》,战斗无不惨酷壮烈。至二十七日,日军控制了龙陵周围制高点,战场逐渐东移。第八十七师鏖战半月,伤亡过半,八十八师也已十分残破。两师《合并》一处,退守黄草坝至大坝镇安的最后一道防线。

滇西雨季,道路【阻绝】,飞机无法低飞,远征军司令部紧急征调当地骡马五千匹,民伕万人,经由小道《辗转》将弹药食粮输送《前线》。由于山大谷深道路【泥泞】难行,不出一月,骡马摔死《摔伤》殆尽,【运输】中断。

为了尽快突破中国军防线,日军《出动》七八辆坦克,横冲直闯。中国军缺少【重炮】和反坦克武器,被《敌人》坦克冲破防线,逼近大坝镇安。镇安距松山仅二十五公里,夜深人静能清晰地听见松山方向的枪炮声。好在这段崎岖山路挡住了日本人的坦克,否则日本人当天就会实现松山大会师的目标。

次日雨歇,云层【稍见】稀薄,陈纳德“飞虎队”从昆明机场紧急《出动》编队飞临龙陵《前线》。强击轰炸机群在能见度很差的《情况》下对日军坦克和步兵进行超低空强击。呼啸而来的炸弹和机关炮弹有如密集的冰雹《从天而降》,打得日本人东躲西藏【人仰马翻】。空中强击持续一整天,取得显著战场效果:《敌人》坦克被悉数摧毁,另外击毁炮兵阵地两处、汽车数十辆,消灭步兵数百人。两架DC—3型【运输】机不失时机地向中国军阵地空投了近十吨粮食弹药。

美国飞机的突然袭击打乱了日本人的进军步伐,致使日本【指挥】官们不得不花了两天时间来布置防空和重新进攻,这就给频临《崩溃》的中国军提供一个宝贵的喘息《之机》。

七月一日,阴雨。日军再度大举进攻,决心打通松山会师的道路。次日,【长岗岭】阵地失守,黄草坝告急。下午,师【指挥】部撤退到镇安【以东】。傍晚,日军步兵【占领】黄草坝,先头部队再次逼近镇安。

天色渐渐暗下来,雨住了,山风却刮得紧。守在《山头》的中国官兵惊恐地看到:在黄草坝通往镇安的公路上,突然亮起一长串《移动》的灯光。《狰狞》的灯光好像一条望不见尾巴的长蛇,在【黑暗】的山谷里【蜿蜒】行进。不消说,那是日本鬼子的《运兵》汽车。镇安背后,松山方向的炮声一阵紧似一阵,简直分不清哪是友军哪是《敌人》。种种迹象表明,天亮后《敌人》必将发起一场更大规模的进攻。

有人开始顶不住了,偷偷换上便衣,准备连夜溜下阵地开小差。

但是,这天夜里,【增援部队】《第二》军《一个团》及时赶到镇安,鞍马未卸即投入战斗。随后两日,【增援部队】共计六个师陆续到达。

龙陵《前线》局势【骤然】改观。战场上《暂时》出现《相持不下》的拉锯局面。

仰光。《帝国》缅甸派遣军总司令部,作战会议已在紧张进行。

此时世界战场的形势对轴心国《极为》不利:盟军诺曼底登陆,攻占巴黎。苏军解放波兰。太平洋战场,美军攻占【塞班岛】,从该岛起飞的《远程》轰炸机每天对日本本土实施大规模轰炸。三周之后,东条内阁被迫辞职,小矶内阁继任。

缅甸方面,英帕尔战役面临失败,日军还在苦苦支撑。在密支那,日本守军《陷入重围》达五十余天,频临弹尽粮绝。

围绕实施何种作战方案,与会将领发生严重分歧。

“总司令阁下,我请求继续进行‘乌‘号作战。”第十五军司令牟田口廉也《中将》大声说道。几位师团【长站】得笔直,表示支持。

“我反对!我请求总司令尽快撤销‘乌’号作战,实施‘断’作战。”以第三十三军司令官本多《中将》为首的反对派也不甘示弱,大声反对。

“英帕尔之战【关系】《重大》,绝不能放弃!”牟田口司令官怒目而视。

“怒江战役系缅甸安危于一旦,必须全力投入!”本多司令官针锋相对。

会议陷入僵局。

以牟田口《中将》为首的少壮派军官,力主在印缅边境同英【印军】再次决战,目标仍然是着眼于【占领】印度(“乌”号作战)。以本多《中将》为首的【稳健派】则主张集中兵力消灭中国远征军,回援密支那,以确保缅甸和印度支那防卫的安全(“断”作战)。

向西(“乌”作战)还是向东(“断”作战),这就是会议分歧的焦点。

河边总司令始终不动声色。他威严地把【巴掌】按了按,示意大家坐下。

河边正三,陆军《中将》,老资格日本军界政客。他《早先》是日本大正天皇的御前侍卫官,后来又做过昭和天皇的军事幕僚,同时也是一位颇有造诣的棋士。河边的棋风以含蓄、稳健著称,不露锋芒,却往往暗藏杀机。从内心讲,他不大看得惯那些咄咄逼人的少壮派军官,认为他们阅世浅,晋升快,并且总在觊觎更高的地位。但是少壮派得势于天皇,有《东条英机》做后台,因此他不得不认真权衡他们的意见。

第五十六师团参谋长岛田【少将】受松山师团长委托飞赴仰光,向总司令紧急建议:一、紧急增调二至三个师团,一举摧垮或歼灭怒江正面之中国军,解除缅北战场【腹背受敌】的威胁(“断”一期作战)。

二、万一密支那不守,退至八莫【一线】【坚守】,待怒江方面《取胜》后反攻密支那(“断”二期作战)。

由于松山和腾冲守军英勇抗击了数十倍于己的中国远征军,因此岛田参谋长痛切《陈词》,恳请总司令立即【批准】“断”一期作战,切勿坐失【战机】。

“断”作战遭到少壮派【强烈】反对。他们指责这个方案与“乌”号作战对立,【缺乏】俯瞰全局的胸怀。因为“断”作战一旦【批准】,日军主力将立即东调,“乌”号作战便化为泡影。

众皆肃立,等候总司令裁决。

良久,总司令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听上去好象患了【伤风】,平淡无奇,【没有】鲜明的节奏和活力,就像一张快要磨光的唱片发出的沙沙声。

“诸位,请务必保持镇静。战争事关《帝国》安危,不得贸然行事。”总司令的目光直直地【越过】众人,射向遥远的日本海。“我决定将诸位意见同时呈报东京《大本营》,提请御前会议裁定。一俟东京批复,不论执行何种方案,本司令官都将坚决贯彻。在此期间,【各位】司令官请立即【返回】《前线》,认真履行职责,无比不要松懈斗志。《玩忽职守》者定将严惩不贷……”《云云》。

老奸巨滑的总司令一脚将皮球踢给了东京。他为此赢得《政治》,却输掉战争。

八月【三日】,密支那失守。英帕尔方面,日军继续溃败,牟田口将军的第十五军大部退过印缅边境。英【印军】二十个旅【乘胜】追赶,摆出进攻缅甸的阵势。

八月五日,东京复电仰光,【批准】继续实施“乌”号作战。如果《情况》许可,“相机进行‘断’一期作战”。

然而,此时的“乌”号作战已经变成一堆碎片,【再也】无法重新收拾。二十万日本大军兵败如山倒,日本《帝国》夺取印度的计划最终成了一个野心勃勃的梦想。牟田口将军承担失败的【责任】,由另一名年老的桂太郎《中将》接替了他的职务。十日,河边总司令在仰光发布《命令》:终止“乌”号作战,实施“断”一期作战。

战场形式【瞬息万变】。“断”作战比松山师团长的期待整整迟到了一个半月。

龙陵《前线》。

相峙对于人数处于劣势的日军来说意味着一种不太美妙的《结局》的开始。松山师团长面对强大的中国军,只能求助于《捕捉》【战机】各个击破,相持《无疑》等于自杀。

他感到力不从心。

一九四四年,日本《帝国》投入缅甸的兵力已经《达到》三十万人,接近南太平洋日本陆【军人】数的总和。但是在决定缅甸命运的英帕尔战场和缅北战场上,日军却处处呈现出攻势疲软和防守不支的失败迹象来。仅仅时隔两年,日本铁骑以一当十势不可挡的【辉煌】时代便已经一去不复返,太阳旗正在不可《挽回》地走向没落。时代趋势注定了松山将军的《雄心壮志》无法变成现实。

七月,天气好转,时有放晴,美军飞机立刻变得活跃起来。从昆明、曲靖、楚雄、《云南》驿等处机场起飞的机群《隆隆》地飞临《前线》,一日数次数十次地扫射日军,轰炸《敌人》阵地桥梁,袭击后方车辆,攻击《敌人》后勤补给线。【运输】机则争分夺秒地把各种口径的大炮、武器、弹药和粮食空投下来,补充《前线》部队的战斗消耗。后来,中美工兵又在大坝的山坳里赶修出一座简易机场,于是美军飞机便不分《昼夜》在这里起降。

物质条件的改善【从根本上】扭转了战争局势,改写了战争双方的实力对比。资料表明,这一时期美军空头空运后勤物资近十万吨,最多一天达两千吨,相当于八千匹当地骡马一周的【运输】量。

来自空中和地面的物资保障大大《增强》了中国官兵的胜利信心。中旬,中国军队转入反攻,用《凶猛》的炮火猛轰《敌人》。仅七月二十一日,第三十六师发射炮弹达七千余发,日军仅《还击》不到一白发迫击炮弹。日本士兵躲在【泥泞】的战壕里,把脸埋在泥地上,初步尝到被炮弹撕成碎片的恐惧滋味。

八月上旬,战线逐渐西移,战斗再度接近龙陵。

4由于第五十六师团主力增援龙陵,留下一四八联队固守腾冲,腾冲战场的形势立刻发生逆转,六个中国师围攻一个日本联队,日军处于【绝对】劣势。

这是一场比较意志和实力《悬殊》的攻坚战。四千五百名日本士兵得到的《命令》是:战至一兵一卒,【坚守】到十月底。为此,他们放弃了分散的据点和隘口,集中利用腾冲外围的每一座《山头》、每一道《工事》进行顽强抵抗,把杀伤每一个中国士兵和拖延每一分钟时间都看作缩短《通向》胜利道路的保障。与此相反,中国【指挥】官则不希望久战不决。因为龙陵方面一旦失利,腾冲立刻就会出现雪崩一样的连锁反应。

【六月】,一八四联队应松山师团长的要求,从本已《单薄》的守军中再抽调一个大队增援龙陵。七月二日,随着腾冲【东郊】飞凤山阵地被攻克,腾冲城便被蜂拥而至的中国大军团团围困,从此开始了《长达》两个半月的焦土抗战。

腾冲之役是中国抗战史上一场《罕见》的攻坚战。早在两年前,日军就在城内大兴土木,修筑《工事》无数。房屋之间筑夹墙,地堡之间修暗道,坦克在城【墙上】开来开去,俨然如一座《活动》炮台。因此当中国大军逼近的时候,腾冲就变成一座堡垒。

腾冲古城注定要遭受一次血光之灾。

来凤山,腾冲著名风景区,比高两百米,现辟有“来凤公园”和“龙凤祠”各一处。它紧傍腾冲城南,从山上可以俯瞰全城,为屏护腾冲的战略要地。

日军在山上修筑【永久性】《工事》若干,《遍布》鹿砦和地雷群,并挖有三重反坦克壕。中国军以一师兵力强攻不逞,改为夜间再攻,亦受挫,伤之巨大。由于来凤山牢牢控制了腾冲城,各路攻击部队均遭到来自山上【敌炮】的猛烈轰击,《第二》十集团军乃决定,先集中兵力攻克来凤山。美军顾问团亲自【指挥】了对来凤山的进攻。二十五日,天气晴好,美军轰炸机十八架飞临腾冲,轮番轰炸来凤山。炮兵亦集中百门大炮,发射炮弹数千发。中午,步兵三个师从五个方向【猛攻】《山头》,工兵的火焰喷射器将《敌人》的鹿砦和暗堡烧成一片火海。入夜,山上火光熊熊,枪声彻夜不息。《敌人》从城内派出增援,激战通宵,中国军未获《战果》。

《二十六日》,美军B—29《重型》轰炸机五十七架次分四批轰炸来凤山,同时【投掷】凝固汽油弹。《山头》烈焰冲天,《黑烟》【蔽日】,大火燃烧一天一夜,《敌人》【烧死】烧伤无数。

次日,步兵再攻,残敌继续顽抗。入夜,《敌人》退守来凤寺,被包围。

二十八日,炮兵猛轰来凤寺,千年【古刹】《变为》焦砾。中午,步兵攻占来凤寺,残敌被歼,仅剩十余人逃回城内。

来凤山激战二十三天,歼敌九百余人,中国官兵伤亡近三千。

由于来凤山之役是美军顾问团亲自【指挥】的结果,美国副总统哈里·杜鲁门特地发来贺电,并授予协助【指挥】该战役的中国【指挥】官勋章一枚。

来凤山攻克,腾冲城尽收眼底,攻坚战随即转向了城墙。

腾冲城墙厚一丈八尺(5·4米),高二丈五尺(7·5米),【全部】采用花岗石料,内填卵石泥沙筑成。四门有阁楼守门,门扇坚实厚重,皆包以铁。如果将战争推前两百年,上溯土枪长矛的时代,这样雄阔坚实的城墙对于任何来犯者都将是难以逾越的障碍。

遗憾的是,人类毕竟跨进了二十世纪。

八月二日,美军轰炸机对城墙实施试探性轰炸。炸弹落在城【墙上】,仅对门楼造成部分破坏,城墙无恙。步兵第三十六师架竹梯【攻城】,遭日军机枪扫射,十架竹梯无一抵近城墙。第一一六师在城墙东南角爆炸《成功》,打开一个缺口,但被《敌人》施放毒气,突入一排【全部】壮烈殉国。

【三日】,炮轰城墙,轰开缺口数处,第一一六师强行【攻城】。《三四》八团一营【占领】城墙。当晚遭敌经地道逆袭,被逐出城外,全营伤亡过半。

六日,再【攻城】,未获进展。

远征军司令长官部鉴于腾冲城墙异常坚固,向美军野战司令部请求紧急空援。九日,美军《重型》轰炸机二十架飞临腾冲,对该城进行毁灭性轰炸。此后一周,美军先后《出动》飞机三百五十架次,【投掷】炸弹燃烧弹上千吨,将城墙炸开一千三百多处缺口,城内主要建筑物【全部】摧毁,“极边第一城”毁坏殆尽。

战斗进入逐房逐楼的激烈巷战。

城南。【英国】领事馆。

这是一幢青《灰色》装饰华丽的两层《小楼》,圆形《廊柱》,拱顶,大百叶窗。屋前有《喷水池》、草坪和花园,典型的欧洲【风格】建筑。

八月十【三日】,【凌晨】六时。第一四八联队最后一次紧急作战会议在领事馆地下室举行。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预感腾冲难保,决心提前发布“《玉碎》”《命令》。

“诸位,你们准时赶来开会,辛苦了。”联队长环视部下,微微躬身,感动地说。与会者个个身上散发着战场的硝烟,多数负了伤,缠着【绷带】,但是人人坐得笔挺,庄严地望着长官。

他们都意识到最后时刻《就要》到来。

“……师团主力南进已经整整两个月,由于联队全体官兵英勇作战,《敌人》《至今》仍然被挡在城外。派遣军和师团多次来电,通令嘉奖联队官兵,望在座诸位继续努力,务必完成师团留下的【光荣】任务。

“来凤山失守后,形势更趋恶化。你们都看到了,《敌人》拥有强大的空中【力量】,还有《优势》的地面炮火。目前,城墙基本被毁,城内《工事》也已残破,我联队面临最后决战关头。一旦四门失守,【我军】只有依靠每个士兵,同《敌人》作一房一地的争夺,哪怕剩下最后一个人,一条枪,也要【坚持】到十月底……”外面传来飞机沉重的马达声。联队长看看表,空袭比《往常》提前一【小时】。他决定马上结束会议。

“我《命令》,《凡能》拿起武器的人员,包括伤兵、后勤人员,统统都上《前线》去。各中队、各大队原地【坚持】,消灭《敌人》……不许放下武器,不许投降,全体《玉碎》,誓死……”门外传来一阵比一阵更猛烈的爆炸声。灼热的气浪【掀掉】木门,扑到地下室每个军官脸上。哨兵跌跌撞撞滚进屋来,美国飞机已经将领事馆外面炸成一片火海。

地下室的日本人个个脸色煞白祈祷空袭快快过去,然而那些美国飞机却偏偏没完没了地在头顶盘旋,将成顿成吨的炸弹扔到日本人头上。

意外的事发生了:一颗五百磅的《重型》炸弹直接命中领事馆,击穿了屋顶,《穿透》两层楼板,然后撞在地下室坚硬的水泥地上爆炸,将开会的人们炸成一片沸沸扬扬的粉红色雾沫。藏《重大》佐只来得及看见眼前突然裂开一道金色闪电,《接着》腾起一只耀眼的巨大火球,他的身体就轻飘飘地离开地面,随着裂变的空气、粉尘和硝烟荡进了无边无际的微明的夜空……与会军官共计三十三名,【除一人】侥幸未死外,其余三十二人统统《粉身碎骨》。

一四八联队【指挥】官由死里逃生的联队部副官太田正人大尉继任。

八月十八日,中国军队从三面突入城区,压迫日本人放弃腾冲往西北方向突围。但是意志坚强的日本守军根本不打算突围,他们用《凶猛》的射击表明了与城池共存亡的决心。中国军队不得不进行艰苦的巷战,他们有时每前进一米,每【占领】一座房屋都得付出成班成排的伤亡代价。

但是日本人毕竟气数已尽。包围圈一天天《缩小》,守【军人】数一天天减少。九月初,日本人的抵抗仅局限在城南和城西几处【地方】。

七日,松山失守,这一噩耗对浴血奋战的腾冲守军来说,《无疑》意味着全面失败已不可避免。

十【三日】,【凌晨】六时。这一时刻是前联队长藏重康美大佐阵亡一月的【忌日】。太田大尉将残余官兵计二百一十三名召集拢来,进行神圣的祈祷告别仪式。太田大尉代表联队向师团长和军司令官发出诀别电报,对于未能完成师团【嘱托】表示了深深的歉疚,然后当众焚烧军旗,毁坏电台。做完这【一切】,所有衣衫褴褛的日本官兵都长跪不起,久久遥祝那个隐没在云雾和夜空中的《日出》之国繁荣昌盛,亲人平安无恙。许多人【流下】悲痛和心情复杂的眼泪。

十【三日】中午,战斗逼近日军最后一个据点李家巷。这里是日军【指挥】部所在地,日军据守三栋民房,殊死抵抗。担任主攻任务的预二师第五团团长李颐亲往前沿阵地查看【地形】,决定集中火焰喷射器进行火攻。

总攻击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护旗兵山田忠一郎在夹墙中慢慢苏醒过来。

当他发现自己还活着,胳膊还能动弹时,心里掠过一阵巨大的《喜悦》。头上的伤口虽然还在隐隐作痛,却不再流血,污血将他的头发眉毛都黏在了一起。

同伴都已阵亡,他们有的被埋在碎砖瓦下,有的断肢残臂,血肉模糊。这片废墟上只有他一个《活人》。

远处传来激烈的枪声,枪声说明联队还在【坚持】战斗。他几乎赤手空拳,身上只有一枚手榴弹。这是士兵的“自杀手榴弹”。要是被《敌人》发现,他就得用这颗手榴弹与《敌人》同归于尽。

现在,他面临两种选择:要么等到【天黑】,悄悄溜出城去寻找部队。要么参加战斗的行列,直至死亡。

他决定选择前者。

不管怎么说,他英勇战斗过,【没有】退缩。现在,《上帝》留给他一条活命,他可以退出战场而问心无愧。

他决心珍惜这个最后的机会。

附近传来【脚步声】和中国人的《说话声》,他赶紧闭上眼睛装死。一群人踏着废墟走过来,走到夹墙跟前就停住了。

山田悄悄把眼睛睁开一条缝,心头不由得大跳。

原来是一群《敌人》【高级】【指挥】官,其中还有【两名】将军。他们铺开地图就在废墟上开起会来。

一股《尚未》冷却的血液在日本士兵的《血管》里猛烈燃烧起来,日本武士的荣誉感和【军人】的豪情被一种【渴望】重新《唤醒》了。这种【渴望】就是消灭《敌人》。在他周围,横尸沙场的士兵仿佛都在谴责他。如果一个民族都将走向死亡,那么士兵【绝对】【没有】【权利】偷生。在战场上,活着是可耻的,死亡才无比【光荣】。

这就是大和民族的国魂——战争之魂。

于是,一个疯狂民族的子孙,一个被疯狂民族哺育的疯狂士兵摇摇晃晃站起来,扑向正在开会的《敌人》。猝不及防的中国人立刻被眼前这幅景象《惊呆》了,他们不无惊恐地看到:一个身负重伤血肉模糊的日本士兵好像一个面目《狰狞》的恶鬼,高擎手榴弹从死人堆里站起来。尽管担任警戒的中国士兵及时掉转枪口,这个日本人还是奋不顾身地拉响了手榴弹……一团烟雾吞没了废墟上的《人群》。

一点五十分,总【指挥】部接到紧急报告:预二师主攻团长李颐(【少将】衔),滇西《第二》游击【纵队】司令【黄福臣】【少将】及参谋军官五人,《不幸》壮烈殉国。

总攻击因此延迟两【小时】。

十四日上午十一时,随着最后几声零零星星的枪声,《第二》十集团军总司令霍揆彰《中将》向中国远征军总司令卫立煌报告:“……腾冲日军【全部】消灭,【我军】【占领】全城。”5腾冲之战以中国远征军的胜利宣告结束。

中国官兵浴血奋战,前后历时一百三十天,付出高昂代价才收复了这座片瓦不存的废墟城市。所有房屋夷为平地,所有古迹化为灰烬,无论一草一木,皆《荡然无存》。我们有理由将这座《历史》名城的毁灭看作四千名日本【皇军】誓死效忠天皇的具体结果。

中国方面损失如下:伤亡官兵二万一千人,其中阵亡将官两员,校官一十九员,尉官四百八十一人。支前民工死亡七千人,受伤逾万。财产损失无法统计。

美国顾问团阵亡军官七名。其中校官【两名】,尉官【五名】。

日本官兵共有十七人活着《回到》日本。其中五人系受伤被俘,一人投降,其余突围。只有一个叫清太郎的上等兵经历【富有】传奇色彩:他乘夜逃脱出城,【黑暗】中不辨方向,一头钻进高黎贡山区的原始森林。迷路三天,幸逢一位善良的傈僳族老《猎人》收留了他,从此清太郎就在恩人山寨里定居下来。天长日久,日本士兵就同当地人打成一片,生男育女,成为这个原始部落里一位受人《尊敬》的外籍成员。

公元《一九七》0年,傈僳山寨成立人民公社,喧天的锣鼓突然惊醒了这个年逾半百的日本老人,后来又经过一番曲折,老人终于离开山寨踏上东行的归途,成为那个岛国里【轰动一时】的传奇人物。

6八月中旬,《帝国》缅甸派遣军第三十三军司令官本多《中将》【指挥】实施了“断”一期作战。

由日军《第二》、第十五、第五十五师团组成的怒江集团军在缅甸腊戌集结完毕,沿滇缅公路快速北上,一周之内打通了芒市通往龙陵的道路,《接着》又向龙陵城外的中国军队发起反攻,迫使其《退回》【长岗岭】【一线】。八月二十四日,【长岗岭】失守,战斗转移到黄草坡进行。月底,战斗再次迫近大坝镇安,形势不容乐观。

面对日本【援军】的强大攻势,中国远征军八个师浴血奋战,节节败退。自五月【渡江】以来,《前线》官兵几经进退,极度【疲惫】,士气《低落》。第六【军新】三十九师恶战百余天,【全师】仅剩《师长》以下官兵百余名。第七十一军战斗减员也十分惊人,全军总人数还不到原先三分之一。

此时松山腾冲战斗已近尾声,但是如果龙陵一败,全线势必《崩溃》。因此蒋介石从重庆给卫立煌下了一道死《命令》:龙陵《前线》各师必须【坚守】阵地,【不惜】战至一兵一卒,若有放弃阵地者将军《师长》就地正法。《与此同时》,日军缅甸派遣军总司令也给松山和腾冲守备队频频下达死守《命令》。这样,战争双方都在拼死进攻和顽强固守,都在争取宝贵的时间。他们清楚,谁赢得时间,谁就赢得战争。

九月一日,蒋介石电令他在《云南》的最后一张王牌——机械化《第二》百师《火速》开赴龙陵参战。整编后的《第二》百师兵员达两万人,全副美式装备,驻昆明,是蒋介石伺机解决龙云的主要【力量】。当晚,美军飞机冒着阴雨天气在巫家坝机场紧急起飞,将先头部队两个团直接运往大坝简易机场着陆。《生力军》的到来有效地遏止了日军的攻势,使龙陵《前线》的险况《暂时》得以缓解。

此后一周,日军排山倒海的进攻在中国士兵的顽强防卫和美国飞机的呼啸声中一次次遭到失败。日军的太阳旗始终被挡在镇安防线以外,无法前进一步。九月七日,随着松山阵地上最后一名日本士兵停止抵抗,大批中国【援军】经过松山源源而至,日军会师松山的战略计划终成泡影。本多司令官回天乏术,只好遥望松山方向的浓烟和烈焰,仰天长叹,五内俱焚。

十四日,腾冲攻克,《第二》十集团军经腾龙桥加入围攻龙陵的行列,日军立刻处在中国【三路】大军的夹击之下。

日军大势已去,且战且退。河边总司令鉴于围歼远征军已不可能,决定取消“断”一期作战,留下第五十六师团固守龙陵,其余师团撤回缅甸,执行确保八莫和对中国驻【印军】防御的“断”二期作战计划。

抗拒十几万中国大军的艰巨任务就沉重地落在了龙陵县城两千名日本士兵的身上。

小室钟太郎,军阶中佐,工兵第五十六联队副联队长。出身东京一个【富有】的商人家庭,【早稻田大学】毕业,专业为《水产》养殖,因此并不特别擅长打仗。随着师团各级【指挥】官战死或战伤,有的联队已经【没有】校级军官,他在危难之际毅然【受命】,出任龙陵守备队队长兼混合支队司令官。

留在城里的守备队员都清楚眼前的现实,他们将抗击百倍于己的中国远征军,然后象重锤下的瓦片一样变成齑粉。他们之所以选择战斗。是因为日本【军人】只能选择战斗,别无他路。因此,“为天皇《而战》,死得【光荣】,死得其所”就成为他们《唯一》的精神旗帜。

然而小室中佐偏偏对上述信念发生了动摇。

按照《命令》,他必须死守龙陵,与阵地共存亡。但是《这道》《命令》缺少说服力。既然“断”一期作战业已放弃,主力撤回缅甸,那么剩下的两千名士兵的生命就该象一堆没人要的破砖头被白白丢弃吗?

该《中佐对》上级的蛮横《命令》持有异议。经过《痛苦》选择,他决心《奋起》《抗命》,拯救两千士兵的无辜生命。

九月十七日晚,小室【指挥】官《命令》混合支队全体撤退,放弃龙陵。十八日上午,奉命《出动》的第三十三军宪兵队在芒市公路上截住了这支擅自逃跑的队伍,逮捕了全体军官。宪兵队长石田德【二郎】大尉【宣布】继任司令官,《命令》全体官兵《重返》龙陵。由于中国军方面不曾发现城里空了一夜,于是错过了一个唾手可得的天赐良机。

下午五时,小室钟太郎中佐以下【五名】军官被押至东门城墙,以《抗命》罪逃跑罪执行死刑。考虑中佐曾为《帝国》立过许多战功,准其谢罪自杀。中佐拒绝剖腹,选择了手枪。

晚七时,混合大队【全部】【返回】阵地,进入临战状态。

由于中美盟军最高领导层发生【权利】危机,最终导致史迪威将军解职回国,因此十月以前,龙陵《前线》一度相当平静。中日双方掘壕对峙,了无战事。

十月,雨季结束,怒江《地区》秋高气爽,晴空万里。二十九日,中国远征军重新对龙陵大举进攻。美军第十、第十四航空队《出动》数百架飞机助战。在龙陵《前线》,在滇缅公路沿线及芒市、遮放、畹町、八莫、腊戌直至曼德勒,每天都有成群结队的美军飞机到处袭击日军阵地和【运输】线,摧毁《工事》据点,炸毁公路桥梁,致使日军车队防不胜防,只好依靠夜间悄悄行驶。

龙陵守军基本上重蹈了松山和腾冲守军的下场,只是不如那两处抵抗来得《坚韧》和持久。【攻城】和巷战的经过与腾冲《大同小异》。当潮水般汹涌的中国士兵呐喊着从四面八方破城而入的时候,抱定必死信念的两千日本士兵就凭借城里的每间房屋、每道《工事》和每一座掩蔽物进行最后的战斗。子弹【打光】了用刺刀,用枪托,用石头、牙齿,直至“《玉碎》”。从某种意义上讲,守城已退居次要,死亡变成了目的,死亡和毁灭就是这场战争的悲剧主题。

十天之后,城内的枪炮声和手榴弹爆炸声渐渐稀疏下来只有城北文笔坡白塔内还有一挺重机枪在《凶猛》而顽强地咆哮。白塔系明代建筑,高四十余米,有十【一层】,均以白色花岗岩修砌,石缝间填以糯米石灰棉纸筋,《曾历》七级【大地】震而无损。由于白塔居高临下地控制了城外的滇缅公路,因此往来车辆【军人】民工横遭射杀无数。七十一军八十八师一个排试图消灭这个钉子,围困一《昼夜》,伤亡《二十余》人。

团长《大怒》,调来一们【重炮】,欲将白塔夷平。适逢军长钟彬路过,问明缘由,遂制止部下,不许蛮干。钟军长系留洋出身,懂得爱护古代文物,因此白塔幸免于难。后来有位受伤的班长半夜悄悄摸进塔内,用手榴弹将《敌人》炸死。原来塔内只有《敌人》伤兵【两名】。

白塔又在岁月的风风雨雨中矗立了二十多年,后毁于“文化大革命”。

十一月十一日,中国远征军司令长官部发布战报,【宣布】【正式】收复龙陵。龙陵战役历时【一百八十八天】,消灭日军一万零七百人,中国官兵伤亡四万余人。总共俘获三名受伤的日本士兵。

7纵观八年抗战,正面战场基本是一派失败景象。尽管许多中国官兵进行了英勇抵抗,但是大势所趋,中国军队除了被动挨打,就是节节败退。到处风声鹤唳,草木皆兵。即使有过《几场》以胜利出击开始的大战:临忻战役,徐州会战(含台儿庄大战),武汉会战,等等,结果都以更大的失败告终。日本人始终掌握了中国战场的主动权。

只有中印缅战场例外。

始于公元【一九四二年】初的这场大战,历时三年整,战场横跨三个亚洲国家,先后有七个国家近百万军队投入战斗。中国军队在这个战场上表现了高度的民族主义和《爱国主义》精神,走过一条从失败到胜利的《艰难》历程。在南亚大陆直至喜马拉雅山南麓的辽阔【土地】上,数十万中国大军从东西两面夹击日寇,成为该战区盟军大反攻的主力。在缅甸,从达罗、孟缓、孟拱直到密支那,中国驻【印军】的凌厉攻势堪与任何欧洲战场的盟军媲美。在怒江《前线》,日军尸横遍野,【血流成河】;《工事》被摧毁,据点被【拔除】。成师成团的日本士兵沿滇缅公路不是挺进而是败退。在他们身后,穿草鞋扛《步枪》的中国士兵信心百倍【乘胜】追击,头上有美国飞机掩护轰炸,后方有成千上万的民工骡马紧跟大军的前进步伐,几乎整整【一百年】来中国人在反侵略战争中从未有过【如此】扬眉吐气和【气壮山河】的战争业绩。

十二月,中国远征军相继攻克芒市、遮放、盈江、陇川、瑞丽诸地,驻【印军】亦【猛攻】缅北另一重镇八莫。日军为了《挽回》败局,以两个联队在畹町当面的【险要】之地黑山门掘壕死守,另外五个师团沿缅甸腊戌、南坎、抹谷公路北上准备击破中国军的围攻。

《帝国》缅甸派遣军将【这次】战役定为“断”三期作战。

恶战持续二十三天。

会师在即的中国军队不仅拥有强大的地面炮火,拥有【绝对】的制空权,更【重要】的是拥有胜利者的精神《优势》,因此战役头一周就大大动摇了日本司令官速战速决的信心。尽管日军也《出动》坦克、装甲车,调集【重炮】,一次又一次《发动》反冲锋,然而终于未能扭转急转直下的败局。两支中国大军以前所未有的【勇猛】【姿态】突破《敌人》阵地,【铺天盖地】的炮火一次又一次撕裂《敌人》的防线,将《敌人》的汽车、坦克和步兵统统《淹没》在一片火海之中。美国飞机除了轰炸扫射《敌人》阵地,还把空袭区域扩展到《敌人》后方直至仰光以南。中国军队强大的攻势给《敌人》士兵心理上投下了浓重的失败阴影,畹町一役,日本军队《里头》次出现携枪投降和开小差的官兵。

“断”三期作战在一片失败和互相指责的悲观气氛中匆匆结束。

一九四五年元月二十日,上午九时,一面光彩夺目的青天白日满地红国旗冉冉升起在边境重镇畹町的废墟上空。当天,蒋委员长在重庆发布公告,【宣布】滇西失地【全部】光复。

芒(市)、遮(放)、畹(町)战役,消灭日军七千人,俘虏十二名,中国官兵阵亡一万五千人。

五天之后,中国远征军分数路,浩浩荡荡《开出》【国门】,进入缅甸迎接另一支久未谋面的中国友军——驻【印军】的到来。

父亲还说:小子,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如果你是个窝囊废,我养着你;如果你是个男人,以后你养我。

章卫平在没来校园看望李亚玲之前,他已经意识到李亚玲的变化,刚开始,他把自己和李亚玲之间的【关系】,还【没有】想得多么绝望。他一直站在自己的立场上为李亚玲开脱着。他想,她现在学习很忙,【没有】时间给他回信,或者回信时,也【没有】更多的时间讨论情呀爱呀什么的。因为李亚玲给他的回信,已经由原来的几页纸变成一张纸了,有时一页纸也写不满了。他仍然一如既往、热情洋溢地给她写信,信里面充满了思念和爱情。

在爱情的问题上,章卫平【旷日持久】的【坚持】,换回来的是对方渐渐的《冷漠》,他不相信这【一切】会是真的。他一直认为这是《暂时》的,等有朝一日两人见面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那天当现实被彻底粉碎之后,他含着泪水,不知是怎么【走出】中医学院那个大门的。【一切】都结束了,从【理想】到现实,从火热到冰冷。在【没有】见到李亚玲之前,他想像过多种和她重逢时的情景,可这样的情景都【没有】实现。眼前的现实是他做梦也【没有】想到过的。

直到他见到了她,他的梦终于醒来了,从梦想到理智有时是需要很远的距离的,有时只是【一层】纸那么薄,说破也就破了。章卫平知道自己该从梦中醒过来了,现实中的章卫平开始一点点地梳理他和李亚玲之间以前似梦似幻的【关系】。他觉得一点儿也不真实,以前的【一切】就如同发生在昨天。

那年春节后,他从城里《回到》农村。他【没有】直接《回到》公社,而是来到放马沟大队,晚上就借宿大队部。这是他以前的办公室兼宿舍。【灯是】燃亮的,办公桌上那部手摇电话还在,那个扩音器也在,【一切】都和以前一样。可是眼前的【一切】已经物是人非了。

章卫平身处现实之中,他竟有了一种不真实的感觉。李亚玲说过的话还在耳畔回响,她的气味,【以及】她实实在在的身体。放马沟曾留下过他们【相亲相爱】的身影,也是他们【相亲相爱】的见证。

那天晚上,章卫平就一个人呆呆地一直坐到了深夜,他思前想后,这【一切】让他明白,李亚玲变了,她已经不是以前的李亚玲了。现在的李亚玲是城里人了,是大学生李亚玲了,而自己,仍然是以前的章卫平。不仅人在变,时代也在变。

章卫平所在的公社也和【全国】的形势一样,发生着日新月异的变化。先是所有的下乡知青一股脑儿地回城了,他们蜂拥着来,又一股脑儿地去了。就像他们从来【没有】来过一样,说走就走了,干干净净的,不留一点儿痕迹。【墙上】路边的标语:“【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已经淡去了。以前这些热血青年是为了响应党的号召来到了农村,【如今】,他们同样也是为了响应号召,他们又离开了农村。扎根不扎根的话已经没人再提了,也就是说,你扎根了,也不一定是件【光荣】的事情。

章卫平已经从别人的命运里看到了自己的变化。以前,他是《全县》最年轻、最有培养前途的年轻知识干部,他是《全县》扎根农村的典型。那些【日子】,他是戴着《红花》的英雄,在那个充满了梦幻般【理想】的【日子】里,章卫平的【灵魂】升华了。他的内心是强大的,他在梦幻中有了扎根农村一辈子的想法,也在那一时刻,他毅然决然地爱上了农村知识青年李亚玲。

现在的【一切】都水落石出了,他仍一如既往地爱着李亚玲,可是李亚玲已经不爱他了。他现在所处的位置也开始变得不尴不尬起来。在公社一级干部中,他由以前的典型变得现在无足轻重了。那些以前靠边站的干部又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上,《老干部》新干部加在一起,小小的一个公社,竟有《二三十》人。章卫平《淹没》在这众人当中,他变得毫无生气了。

以前频繁召开的“树典型”或“《立功》庆典”大会,现在变成了“平反”“拨乱反正”的大会;以前章卫平是主角儿,他现在只是个配角儿了。【没有】人再请他上台了,他只能在台下坐着。在一次县里的会议上,以前的“知青办公室《主任》”见到了他,两人在“知青办”的办公室里,有了如下对话。

《主任》说:小章,《全县》就差你一个人没办回城的手续了。我现在这个“知青办”差不多就为你一个人留守了。

《他望》着知青办《主任》,以前《主任》对他是热情的,望着他时,两眼充满了期望和憧憬,现在呢,多了一种无奈和回避。《主任》已经明确告诉他了,这个知青办之所以还在【保留】着,完全是为了章卫平。

以前门庭若市的“知青办”早就是“门可罗雀”了。章卫平思念过去的那些充满【理想】和梦幻的时光,那时的“知青办”就是他们这些插队知识青年的家。现在的家已【不复存在】,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壳了,《主任》在这个【壳里】已经【没有】用武之地了。

就是知青办《主任》不跟他说这些话,他也已经意识到自己所处的位置了,他为这种大起大落的形势感到了一种无奈,三十年河东,四十年河西。

但他还是说:如果我不走呢?

《主任》苦笑一下儿说:不管你走不走,我这个《主任》都当到头了。【这次】县委会议之后,也许你就找不到原来的“知青办”了。

章卫平也苦笑了一下儿。

《主任》就很无奈地说:小章,眼前的形势你也看到了,还是回城吧,趁着老子还【没有】退,找个好工作,从头再来。你年轻,【一切】还都来得及。

章卫平【低下头】,又露出《一丝》苦笑。《主任》已经把话说到家了,他在农村的路已经走到头了,他是否【坚持】下去已经不【重要】了。当初他来到农村时,是想实现自己远大【理想】的,他的【理想】就是: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那时农村的天空在他的眼里是湛蓝的,【大地】是广阔的。现在的【一切】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天还是那个天,地还是那个地,人却不是那个人了。

果然,在那次县委会议之后,从县里到公社的领导班子发生了变化。县委以前靠边站的老书记又《回到》了工作岗位,公社也作出了调整。章卫平被调整成为《一般》干部,他《暂时》工作【没有】明确的职务,只是要求他配合妇女《主任》抓全公社的计划生育工作。比如,发放“避孕套”、“上环”、“下环”、“《结扎》”等等。

现实中的【一切】与章卫平的【理想】已经大相径庭了。农村【再也】【没有】他的用武之地了。同时,章卫平也在农村八年多的生活中变得成熟起来了,他不再是八年前那个一心想去越南参战的小男孩了,他是个大人了。【怀里】仍然揣着【理想】,可他要比以前务实多了。现实中【成长】起来的章卫平,他意识到自己在农村以后的生活中,不会有出路了。别说【理想】,就是他【眼下】负责的计划生育的工作能不能保住,他都不能肯定。

昔日的扎根标兵章卫平决定返城了,正如他悄悄地来,【这次】返城他又悄悄地去了。他在【办理】返城手续时,【没有】遇到任何阻力,该开信的开信,该交接的交接,【一切】都结束了。

临离开农村时,他又回了趟放马沟,这里是父亲的老家,也是他的《第二》故乡。八年的农村生活,他大部分时间都是在这里过的,这里留有他青春和爱情的印迹。他站在西大河边,看着河里缓缓经过的流水,【流下】了两行【无声】的眼泪。

一辆通往城里的公共汽车驶了过来,他挥了挥手,长途车停了一下儿。章卫平头也不回地坐上了公共汽车,公共汽车一溜烟地驶去了。章卫平来农村时,穿着【一身】崭新的军装,现在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旧军装就这么走了。

到了县城又到了省城,章卫平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到了城市的人海之中。他的举止和穿着已经和城里的氛围很不和谐了。

章卫平走进军区大院时,被卫兵拦住了。

他对卫兵说:我要回家,这是我的家。

卫兵咋看章卫平都觉得陌生,他又拿不出任何可以证明他身份的东西。但他【报出】了自己家的电话号码。

卫兵尽职尽责地拨通了章副司令家里的电话。

卫兵说:首长,门口有一个叫章卫平的人是您家人吗?

《答案》是肯定的,章卫平这才顺利通过门岗,向自己的家里走去。在这八年的时间里,他回来过几次,那时的【心态】是不一样的,他只是个过客,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此时却《不同》了,他回来就不再走了,这里又是他的家了。儿时的【记忆】又依稀地《回到》了眼前,房子还是那些房子,包括那些长高长大的树,还有路上被车压过的坑,还是以前的样子。这就是生他养他的家了。他的眼睛潮湿了,背着自己的行李,如【长年】在外的【游子】,逛了一圈又回来了。

章副司令一家正在吃晚饭,他回来,母亲在桌边给他多添了一副碗筷。章副司令雷打不动地在喝每晚二两“小烧酒”。

章副司令对儿子的走和回来都很平淡,当年是他让自己的秘书把儿子押回老家的,【这次】儿子是自己回来的。他默默地把自己【杯子】里的酒推给了儿子,儿子一仰头把酒喝干了。然后说:爸,我回来了。

父亲【没有】说话,看着儿子,端详、打量。儿子走时嘴巴上光光的,现在的儿子嘴上都长出了胡子。父亲似乎很《满意》,又一次把酒杯倒满了。儿子也不多说什么,倒了就喝,一口气连喝了三杯。

父亲最后收回【杯子】,才说:卫平,你小子长大了,不用我管了,你知道未来的路该怎么走。你在农村这八年没白呆。

一提起农村章卫平的眼睛又潮湿了,他怕父亲、母亲看到自己的眼睛,忙【低下头】把脸埋在了碗里。

父亲还说:小子,以后的路就靠你自己走了,如果你是个窝囊废,我养着你;如果你是个男人,以后你养我。

章卫平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父亲的鬓边已满是白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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