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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培萌否认暴力争抢女儿:妻子只顾享乐疏于照

编辑:admin时间:2020-11-25 14:03点击数:

1其实早在知青年代,我们就对毒品有过【粗浅】的感性认识,因为国境对面是金三角,我们常常难免与毒品打交道。【一天】有个缅甸山民躲在甘蔗林里拉屎,守青的【女知青】听见动静,【以为】有野兽,吓得【险些】尿裤子。跑回连队报告,连长带了一班武装包围甘蔗地,发现那个边民不仅拉了一泡屎,把甘蔗林弄得臭气熏天,还一口气偷吃了十多棵尚未成熟的青甘蔗。

本来这种事情并不严重,教育几句就放过了,我们知青也常偷吃青甘蔗,只是不在甘蔗林里拉屎。可是这天连长因为兴师动众,脚下不当心又踩了许多《稀屎》,臭得【别人】直捂【鼻子】,心里觉得很窝火,就骂骂咧咧地把那人押回连队。不料一审就审出名堂来。【原来】这人的竹背篓,上面装野果子,下面却是芭蕉叶盖着的大烟。

大烟就是鸦片,我们在【学校】上过历史课,知道那场著名的鸦片战争,还知道林则徐是【民族】英雄。这天我们【看见】的鸦片很像狗屎,塑料纸包着,黑糊糊的,有【两三斤】重,换算成国际标准计量单位就是一千多少多少克。依照今天的禁毒标准,算得上一件大案要案,而破获大案要案的人,当被授予禁毒英雄称号。可是那时候国内没有人《吸毒》,抽大烟似乎是一百年以前林则徐【时代】的事,与我们生活无关。我们都是生在解放后长在红旗下的知青,头脑单纯得像一张白纸,如果不是有人介绍,这些被称作鸦片的毒品就是扔在大街上也无人能识。

边民被押走了,那包大烟【先是】放在连部会议室,大家嫌它气味【难闻】,又扔到仓库里,许久无人问津。有次我们知青在仓库里干活儿,有人翻出那包东西,大家都好奇,有人提议尝一尝,有人同意,有人不同意。同意的就挖下指甲盖【大小】《一点》,塞在纸烟里轮流吸。我不敢吸,只嗅嗅那股飘来的烟味,觉得不算【难闻】,但是有人称赞说味道硬是要得,比“红塔山”还好抽。问题是没过多久就有人呕吐,还拉肚子,于是偷吸大烟事件败露,在场知青都受到处分,这件事直接导致我后来短暂出境流浪的错误行为。

六七十年代,走私鸦片事件时有发生,大凡对面边民,单个或者一群,白天晚上经过连队门前,只要拦住【一查】,多少都能查出一些大烟来。当时【兵团】纪律很严,知青都过半军事化生活,每月二十六元生活费,政治要求严格,天天学习毛主席语录,但是对边民往来却【盘查】并不严格。如果边民辩解说【自己】抽,数量不多就放掉,数量多的扣起来,也没有什么《实质性》惩罚,多是教育《一通》【放人】。只是偶尔,我为这些背着鸦片在国境两边忙来忙去的山民感到困惑:鸦片又不能当饭吃,这些人大都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看得出生活并不富裕,甚至不能吃饱饭,他们就不能干点别的有益事情吗?

渐渐地,就听到一些【传闻】,说国境对面到处种鸦片,人人抽大烟,不管土司头人还是贫下中农都一样。蒋残匪也种鸦片,所以都变成纸老虎。以我们知青当时的觉悟,认为应该打起红旗到金三角闹革命,说明搞世界革命很有必要。

但是当我流浪到金三角北部山区,没有《找到》革命队伍,而是与罂粟打了半年交道,参与并完成从【播种】到收获的全过程,至此我终于解答心头疑问,同时深刻理解什么是原始生存的残酷性。

又过了许多年,当我再次走进金三角,翻开一大堆历史资料才赫然发现,金三角毒品泛滥正好是六七十年代。也就是说,我们知青【时代】天天“与狼共舞”却浑然不觉。有人警告说二十一世纪《人类》面临两大威胁,一个是环境,另一个就是毒品。我相信这决不是危言耸听。当我们面对金三角,面对这场【世界性】的毒品灾难,面对威胁我们世界和《人类》共同命运的世纪恶梦时,我的思维之箭一路鸣响,穿越黑暗岁月的空间,穿透重重迷雾,去射向一个遥远而崎岖的历史暗河之源。我要《试图》揭开这个折磨所有史学家也令我百思不得其解的历史之谜是:为什么世界最大的毒品中心不在欧洲非洲,也不在同样地理位置的亚洲越南老挝柬埔寨,或者印度阿富汗巴基斯坦,却偏偏是毗邻中国的金三角?【这是】偶然还是必然?地理因素还是人为因素起作用?那个短命而强大的国民党帝国,他们的入侵究竟给金三角【带来】什么后果?他们在这个【危害】全球的毒品王国中究竟扮演什么角色,【牧师】,教父,还是【上帝】?…………21999年,我在【云南】某戒毒所采访戒毒者。我面前是个年轻姑娘,说姑娘不大准确,她其实尚未【成年】,只有十六岁,是个花季少女。但是这个花季少女提前枯萎了,因为她与魔鬼打交道。

她是个中学生,《一脸》憔悴,给人感觉像个风尘《女子》。我问她为什么《吸毒》,她说好奇,又说不,因为寻求《刺激》。我说寻求到了吗?她凄惨地笑笑,没有说话。我一连问了《几个》问题,她都低头不语。最后我说,你有信心戒掉毒瘾吗?她突然《抬起头来》,我【看见】那双大眼睛被《泪水》溢满了,接着《眼泪》像珠子一样滚落下来。少女说,不,不是我不【愿意】,是……没法呀。你不知道,那个魔鬼……钻进心里啦。她放声大哭:我完啦,没有人救得了我呀!

花季少女的悲声《萦绕在》空气中。据介绍,这座戒毒所,未【成年】人占了一半以上,我的心中像压了《一座》大山。如此下去,我们的国家会变成一棵被毒品蛀空的大树,我们的后代会像枯树【那样】垮掉。据不完全统计,中国登记在册的毒品受害者《已达》××万人(另一说为×××万人)。

在边境,一间《边防》武警办公室里,我见到《缉毒》英雄某队长。因为工作保密的关系,我必须隐去他的姓名。【这是】个话语不多的年轻军人,皮肤黝黑,一双眼睛很亮,目光尖锐。此时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我们采访的内容,不外乎从前已见诸报端的各种《缉毒》事迹。

采访结束时,我问,你最大的苦恼是什么?

军人回答:是被动。毒贩到处《贩毒》,防不胜防,而我们只能被动防守。我们都知道金三角是毒源,毒贩在那边从容生产毒品,我们却隔着国境鞭长莫及。

我说,你是不是说,应该主动进攻?

他沉默不语。

最后我说,你能告诉我,作为《缉毒》警,你最大的心愿是什么吗?

他站起身来,毅然决然回答:如果上级批准,我愿以生命为代价,彻底消灭金三角毒巢,铲除【祸害】世界【人民】的【毒瘤】。

我【看见】军人眼睛里燃烧着正义和责任。

关于金三角的话题,有次我同台湾作家曾焰《讨论》:“以你的见解,为什么偏偏是金三角而不是别的地区变成罂粟王国?”她回答:“我是个【基督徒】,我只能说相信【上帝】安排。”我说:“为什么【上帝】偏偏把鸦片安排给金三角?”她突然反问我:“你知道金三角之前,世界最大的罂粟王国在哪里吗?”我一时瞠目,回答不出。

后来我查阅许多历史资料才明白,十七世纪以来近三百年,世界最大鸦片生产国是印度,十九世纪之后,中国取代印度,【成为】世界最大的鸦片生产国。

我认为这个《事实》并没有贬低中国形象的意思,恰恰相反,只有当国人知道【自己】的耻辱历史,明白【自己】曾经有过哪些痛苦教训并给【别人】也造成过痛苦,我们才有资格信誓旦旦地说,中国人有信心造福于【自己】并将造福全《人类》。

中国种植鸦片的历史远远早于十九世纪那场著名的鸦片战争,只不过从前祖祖辈辈吸国产烟土,自给自足,比如“贵土”、“云土”、“川土”《等等》,直到英国人驾驶【战船】大炮来【推销】洋烟,洋烟又多又好又便宜,就像二十世纪的日本汽车家用电器,符合市场规律,迎合国人消费心理,至此一发《不可》收,史称“烟祸”。

中国种植鸦片,鼎盛时期是在二十世纪二三十年代,那时候军阀混战,政令【废止】,纲纪松弛,获利极丰的鸦片生产《运动》《席卷》中国【西南】、华南和【西北】《十数》省区。据不完全统计,抗战前的1937年,中国罂粟种植面积《已达》八【千万】亩,鸦片产量超过六万吨,为当时金三角鸦片产量的二千倍,为世界各国产量总和十倍以上,《吸毒》者近一亿之众。中国因此获得三个世界第一称号:罂粟种植面积最广,鸦片产量最大,《吸毒》《人口》最多。

我由此【想到】一个有趣问题,十九世纪的帝国主义分子比如英国人,他们贩卖鸦片,干出伤天害理勾当,可是他们【自己】《吸毒》吗?答案是明确而否定的,英国人不《吸毒》。他们为什么不《吸毒》呢?因为觉悟高,还是出于别的什么【原因】?因为从一百多年鸦片消费的地区分布看,欧洲基本为零,亚洲最多,又以中南半岛、印度支那各国和中国为最。【这是】偶然,还是必然?

1995年我到日本【访问】,在东京博物馆,我【看见】1853年佩里【准将】率领美国舰队,第一次逼迫日本天皇签订的通商条约,随后又有西方四国舰队炮轰下关事件,至此日本国门洞开。这种《形势》与中国鸦片战争极为相似,但是结果迥异:大清政府因此更加腐朽堕落,而日本则产生划【时代】的【明治维新】《运动》。我关心的另一个问题是,西方人是否将鸦片也【推销】到日本?如果【推销】,日本【人民】接受吗?为什么?

答案同样令我震惊。

西方人当然也向日本【推销】鸦片,日本人很快接受鸦片,但是没有像其他亚洲【民族】【那样】【自己】吸食,沦为鸦片的瘾君子和受害者,而是精明地学会利用鸦片赚钱,毒害别国【人民】。日本《紧随》西方人,一度【成为】亚洲最大的鸦片输出国,把鸦片卖到一衣带水的中国和朝鲜。这个悲惨《事实》令我痛心得好几天睡不着觉,好像被《敲断》脊梁骨的狗。

令人欣慰的是,一个勿庸置疑的《事实》,中国共产党仅用三到四年时间,就完成清王朝和民国政府【一个多】世纪没有完成的伟业。到1953年,也就是我呱呱坠地那一年,中国政府宣布:中国大陆彻底铲除鸦片,禁绝烟祸。帝国主义毒害中国【人民】的日子已经《一去不复返》。

3我在拙作《大国之魂》中多处提到,我曾有过一段偷越国境与罂粟花共舞的短暂日子。

当时我不满十九岁,《怀揣》两本书,【一本】是红宝书《毛主席语录》,另【一本】则是禁书,【废纸】收购站《偷出来》的《莱蒙托夫诗选》。我先在缅甸克钦山区游荡,寻找伟大的共产党游击队,但是山区没有红旗,没有革命,山林起伏莽莽苍苍,传说中的游击队始终像大海的鱼儿不见踪影。后来我辗转流落到掸邦山区,害了一场大病,幸好遇见一个好心的山民罗勒(音)大哥,病好之后我就留在山寨里。

1998年雨季我到金三角采访,所到之处没有一株罂粟花,这不是说毒品已经绝迹,而是还不到罂粟【播种】和开花的季节。不管是钱大宇还是蒙小业,他们指着那些深山老林对我说,再过《几个》月,这里将是罂粟花的海洋时,我脑子里涌现出来的则是二十多年前我第一次【看见】罂粟花那种惊心动魄的印象。【这是】一个《早已》定格的《画面》,就像婴儿的记忆,伴随生命成长,被深深烙进灵魂里。

我至今仍清楚记得,当时大病初愈,刚刚从死亡边缘逃脱的我,歪歪倒倒扶着竹楼爬出来,带着满身的疲惫和虚弱,终于走到明亮而【热烈】的阳光之下。我【看见】《迎面》的山谷像大海一样沸腾起来,微风拂煦,百鸟鸣唱,五彩缤纷的鲜花迎风怒放。远山近壑,大山深谷,一片片【彩霞】从天上飘落下来,大地辉煌灿烂,一如仙境降落人间。壮丽的花海顿时像潮水将我淹没,一瞬间我的【心脏】停止《跳动》,像溺水之人拥抱死亡,我的心灵快乐地向往这种美丽的窒息。

辉煌的音乐奏响起来,天才诗人莱蒙托夫面对大海放声歌唱:在那大海上淡蓝色的云雾里/有一片孤帆儿在闪耀着白光/它寻求什么,在遥远的异乡/它抛下什么,在《可爱》的故乡?/下面是比蓝天还清澄的碧波/上面的金黄色的灿烂的阳光/而它,不安的,在祈求风暴/仿佛是在风暴中才有着《安详》。

我顿时泪流满面,心中坚冰开始融化,我被大自然感动得无以复加。在我面前,花海重重,万紫千红,鲜花澎湃怒放,将美丽生命【热烈】地绽放在春风里,辉映在阳光下。花海无边,从极远的天边一直铺落到我眼前,仿佛是一匹《无与伦比》的精美缎子。【蜂蝶】飞舞,【花香】四溢,轻风絮语,太阳歌唱,美好的事物暂时化解我心中淤集的孤独和痛苦,我跌跌撞撞地扑向花海,俯向鲜花大地【热烈】亲吻。我宁愿相信【这是】一条通往天堂的五彩路,谁不为这个美丽得令人窒息的仙境而大哭大笑呢?

一个名叫《玛青》(音)的掸族姑娘从我身边走过,她诧异地注视我的颠狂举动,用半生不熟的汉话对我说:“小汉人,泥(你)【吸土】(鸦片)么?烟花不有,有《几个》街子(五天一街)呢。”山民称呼当地华侨,不论年龄【大小】一律叫“小汉人”。我抬起头,疑惑不解地望着她,她又重复【一遍】,罗勒的妻子金蛮卜(音)笑着解释说:“她说,这些都是烟花(罂粟花),收烟土还有二十多天。她【以为】你犯了大烟瘾呢。”【原来】这些《无与伦比》的美丽花朵就是被称作魔鬼之花的罂粟花!我为之瞠目的同时,也为好心姑娘的《误解》哭笑不得。

不久我发现,罂粟花其实很像世界著名的荷兰郁金香,它们开放红、白、粉花朵,高傲而妖冶,映衬高高的蓝天白云,迎着温暖的《亚热带》熏风向人们【摇曳】。我喜欢这些美丽的鲜花,它们跟世界上所有美丽生命一样,娇弱高贵,一尘不染,它们【热烈】地诠释生命,开放【自己】,尽善尽美地展示大自然赋予万物的生存意义。人们都说罂粟花是魔鬼之花,我认为很不公平,妓女之为妓女,是【女人】本身的责任么?

花儿本身没有罪过,魔鬼藏在人们心里。

4罂粟,当地话叫“必壳”(音),意思是会唱歌的花。至于为什么罂粟花会唱歌,我从头人阿金的老奶奶阿婆那里听来一个传说。老阿婆据说已经有九十岁,脸皱得像山核桃,一双【枯手】伸出来【抖抖】地活像鸡爪子。她每天都要花很长时间歪在火塘边吹大烟,当地大烟有两种抽法:一种是把生烟丝与【生膏】(生鸦片)掺在一起,填进竹烟筒点燃吸,跟吸水烟筒差不多,称“舵把筒”。另一种是从中国传来的《吸法》,就是《比较》考究【地用】烟具吸。先在烟灯上将【生膏】熬熟,用细铁钎挑出一个粘糊糊的烟泡在烟灯上烤,然后再放进铜烟枪上边转边吸。

老阿婆用的就是价格不菲的铜烟具。我常常【看见】她颤巍巍地挑起一只熟烟泡,凑在灯罩上边转动边吸,嘴唇【一鼓】【一鼓】地,像生蛋的鸡屁股,然后不是生出鸡蛋而是喷出一股股蓝色烟雾。她脸上表情也随之【发生变化】,从急迫、饥饿、贪婪渐渐【过渡】到慈祥和幸福。当她过足烟瘾,才眨巴着被烟火熏得半瞎的泪眼,向我断断续续讲述下面这个【美丽动人】的民间传说:九十九个仙女从天上下凡,九十八个阿姐都《找到》如意郎君,过上美满幸福生活。惟独最小的阿妹在深山里迷了路,只见狼虫虎豹,不见村寨和人烟。阿妹走不出大山,只好不停地唱歌,最后【忧郁】而死,化成一片美丽的罂粟花海。老阿婆还说,【要是】在开花季节,你躲在石头后面,一定会听见仙女唱歌。但是你【千万】莫要出声,不然要遭大祸呢。

我【当过】《红卫兵》,受过无神论教育,自然不相信关于仙女【之类】《胡说》。我故意说:仙女唱什么歌呀,想搞对象吧?老阿婆停止吹烟,她的瞎眼睛里分明射出一股怨毒的光来,炭火一明一灭,使她看上去更像传说中骑扫帚的老妖婆。老妖婆探起身子,恶狠狠地说:诅咒你们男人呢!

我吓得身子一缩,再也不敢接她的话茬,像老鼠一样悄悄《溜出去》。

在金三角,我渐渐走进当地人生活,同他们一道体验大自然的严酷和生存的原始形态,于是我【看见】罂粟作为最重要的【经济作物】,是如何坚实地支撑着山民的日常生活,就像农民种植蔬菜粮食,牧民放牧牛羊一样。试想如果农民无粮【可种】,牧民没有牛羊可放,那将会是《怎样》一个灾难降临?我的房东罗勒大哥说:大烟啦,我们很喜欢,换粮食,换盐,《换钱》。还换姑娘。这个意思是说,大烟是他们生活中最值钱的物品,可换回一年的生活必需品,还可以换老婆。《事实》上当地人《早已》同罂粟结下不解之缘:果实(大烟)是一年的经济收入;罂粟壳卖给药材商人,罂粟秆喂《牲口》,烟膏治病,连罂粟籽也是他们餐桌上《不可》缺少的食用油料。

我头次品尝罂粟《美味》是刚到山寨不久。

房东罗勒大哥从山上打猎回来,他的火药枪上挂了一头野兔,一只【松鸡】,算得上运气不错吧。他的妻子金蛮卜挺着大肚子,快活地在火塘边【忙碌】,一只【松鸡】献给头人阿金,兔子归己。这天晚上,外面月朗星稀,山峦的《黑色》剪影静谧得像一幅画,竹楼里《燃着》红红的柴火,火塘上面熬着鸡烂饭,当火苗不时窜起来映亮低矮黑暗的屋子,酸笋鸡杂和大米饭的香气渐渐就溢满了简陋的屋子。【这是】我在金三角流浪生涯中难得一遇的欢乐时刻,我和【主人】的三个孩子都像馋猫一样守候在火塘边,幸福像火光一样映红我们的脸膛。这时候女【主人】起身出去,罗勒大哥一面用“舵把筒”吹大烟,一面快乐地朝我们挤挤眼睛说:“大嫂去取好东西啦!”当大嫂进来时我【看见】她手中多了一只竹筒,那是只陈年竹筒,陈旧得变成《黑色》,好像有一百年历史。我好奇地凑上前去,看她打开盖子,一股《令人作呕》的恶臭顿时直冲脑门,【险些】没让我晕过去。我【看见】一堆像粪便一样浓稠的秽物在锅子里翻滚,谢天谢地!我【险些】没有叫出声来,【这是】人吃的东西吗?

大嫂看出我的厌恶和疑问,她乐起来,抿嘴一笑说:“小汉人,【这是】烟籽豆腐,好吃哩。你尝尝就知道了。”我拼命抵制【自己】的恶心,饥饿和食欲到底占了【上风】。我想世界上的道理千差万别,归根结底就是一句话,【别人】能吃的,我当然也能吃。罗勒大哥是我的救命【恩人】,当我病倒在山上的时候他偶然发现并救了我,所以我决不能让他们好意《落空》。当我下定决心不怕牺牲时,《奇迹》却发生了,原先那股奇臭渐渐《消失》,代之以汤锅里发出阵阵肉香,引得我直咽口水。

当我在大家注目下品尝第一口鲜汤时,一切疑虑和厌恶立刻烟消云散。天啦,烟籽豆腐!汤不仅鲜美可口,而且汤面上还漂浮着一层亮晶晶的【油花】。我喉咙里伸出手来,【不用说】,【这是】《一餐》难忘的《美味》,我贪婪地把一大碗汤全都倒进肚子里。

5当地人管罂粟叫懒庄稼,意思是不用像种粮食【那样】操劳,跟种草差不多。但是我的体会是,世界上没有不劳而获的【丰收】,种罂粟有时也要付出很大代价。

我在山上替头人阿金干活,说好只管饭,不给工钱。雨季一过,我就《跟着》大家去砍山。砍山是男人的工作,你得《挥动》长刀,将漫山遍野的杂草、灌木清理干净,付之一炬,砍出一面平整的山坡来。然后再用锄头整地,将土疙瘩一一《敲碎》,最后就轮到妇女上粪。当地脏活都由【女人】来做,比如上粪,【女人】头上盘着厚厚的黑头帕,将散发出恶臭的牲畜粪便装进背篓,又将背绳顶在头上,随后佝着腰,头几乎要俯到地上,亦步亦趋地将这些秽物背上山去。

我虽然免费给头人干活,但是【寨子】里的人都知道我的身份是学生,是有文化的人。在金三角,有文化的人有权受到尊重,所以头人免除我跟【女人】一道背粪,使我得以跻身在有优越感的男人堆里袖手旁观。

接下来【播种】,锄草,【间苗】,看青。为防止雀鸟和野兽糟蹋,还得轮流住在山上守夜。那年天旱,雨季早早收了场,太阳把泥土全都烤成粉末,罂粟本属耐旱作物,也都长得又黄又瘦。头人请来巫师捉鬼。巫师打了一个鸡卦,然后念念有词地说,树鬼《山鬼》,《不要》跟人争水,你们去背【西边】的泉水来浇地吧。

于是【寨子】不分男女老幼,包括头人阿金全体出动,人人背一只大竹筒,到【西边】的泉眼背水抗旱。这个令人感动的团结场面使我想起农场抗旱,不同的是农场知青人人一根扁担,一对大水桶,挑得晃晃悠悠的狼狈样子,把救命水一桶桶浇灌在橡胶苗或者《金鸡纳霜》小树下。背竹桶对我来说是种陌生体验,无论如何,将背带勒在头顶上,光溜溜的竹桶随着脚步《颠簸》在脊背上滑来滑去,思想和身体《一齐》《疼痛》难忍。我想他们为什么不用铁桶或者塑料桶呢?但是我很快明白,金属和塑料都是文明社会的产物,那种【时代】的脚步距离金三角还很遥远。我们像抢救婴儿一样,把《一筒》筒救命水浇灌在罪恶的罂粟苗下。

【缅历】十二月也就是公历二三月,罂粟终于开花了。

春节一过,山寨敲响庆祝【丰收】的芒锣和象脚鼓,收获的季节就【到来】了。头人再次请来巫师,村民《彻夜》不息地跳起传统的象鼓舞和拜神舞,祭拜山神和土地,祈祝保佑【丰收】。最后举行剽牛仪式,将一头公牛绑在柱子上,男人【赤裸】上身,载歌载舞,用铁矛将牛刺死,人们轮流喝过牛血酒,吃下被巫师【念过】咒语的牛肉,然后带上《早已》准备好的刀具、《刮片》和碗盆上山了。

花期一过,壶状果实就成长起来,小至鸽蛋,【大到】鸡卵,当地人称烟果包。收大烟就是收割青烟果包的浆汁,太阳出来,人们【踏着】露水走进【地里】,他们的工具都很《简单》:几张薄薄的刀片缚在一起,露出浅而锋利的刀刃,还有一只竹《刮片》。人们【灵巧】地沿着果实《表面》,《自上而下》划两下,或者三下,很快便有乳白色浆汁从伤口中渗出来,称“割烟浆”。这些新鲜烟浆很像牛奶,也像乳胶,它们《浓稠地》挂在伤口上,像一串洁白的《眼泪》,于是空气中就开始弥漫起一股令人陶醉的《微甜》的芬芳气息来。

割烟浆看似《简单》,其实非常累人,你得整天弯着腰,埋着头,不停地划呀划,也不知道要重复几万次这种机械动作,而且稍不留心就会把自家手给划了。我因为长期病后虚弱和【营养不良】,有天竟一头栽倒在地上,骨碌碌滚到山崖旁。幸好那位叫《玛青》的好心姑娘抱住了我。在后来那些艰难无助的日子里,许多好心的山民给我的生命注入宝贵的勇气和信心。

烟浆一旦与空气接触便发生氧化。一般几小时,多则十来小时,烟浆就开始变黑变硬,使果实《表面》看上去好像多了几道难看的瘢痕。我估计一株烟果包大约能刮下05—1克浆汁,一亩《地有》五千株【左右】罂粟,也就是说,一亩地大约能产几斤【生膏】,而且人们必须赶在烟果包成熟之前收割,否则果实一成熟浆汁就干涸了。人们用竹《刮片》将这些渗出来的烟浆小心刮在《事先》准备好的竹碗里,置于阴凉处晾干,再用芭蕉叶和《塑料布》捆扎成小包,这就是生鸦片。当地人称“【生膏】”、“生烟土”。

这天中午,当最后一坨生烟土被芭蕉叶【包扎】起来,我远远听见【寨子】里的狗《一齐》狂吠起来,兴奋得好像发了疯。随后我们都【直起】身体,【看见】远远的【寨子】外面,蜿蜒的山道上【走来】《一长》溜骡马队伍。阿金眨巴着老鼠眼睛,脸上露出喜色,说马帮来了。

6马帮规矩通常不进【寨子】,所以商人很快在【寨子】外面的空地上搭起五颜六色的帐篷,又从《牲口》背上卸下许多蒙着严密油布的驮子,当着众人把油布一一打开来,就像魔术师一样立刻变出许多令人眼花缭乱的货物来,引起围观者啧啧惊叹。我【看见】商品有当地奇缺的盐巴、冰糖、布匹、胶鞋、煤油、锡碗、铝锅、烛台、腰刀,有日用百货和妇女《喜爱》的金银饰物、玻璃《镜子》、针头线脑,还有掸族男人离不开的【三件】宝:酒精、烟枪和猎枪。《这次》商人【带来】一件了不起的货物,那就是一枝精美的双筒猎枪。猎枪不是通常的火药枪,那些大号子弹黄澄澄的,像金子一样在高原的阳光下闪闪发光。我【看见】头人阿金眼睛《放出》光来,像狗一样围着猎枪转来转去。

【这是】山寨一年一度的盛大节日,人欢马叫,连畜生都嗅出过节的气氛,个个摇着尾巴发情一样追来追去。

商人当然都是做生意的行家,他们只换鸦片、动物皮毛和玉石,鸦片以“甩”(约合15公斤)为计量单位。比如一甩烟可换一匹花布加一壶酒精,或者半甩盐巴。反之一包冰糖可换半甩烟,一瓶治头痛感冒的“十滴水”(中国大陆产)换半甩大烟,《等等》。他们双方《使用》的计量工具都不是秤,而是一种《自制》的原始工具:一根木棍作为杠杆,一头压上盐巴酒精,那么《另外》一头就得压上同样重量的大烟。如果一头是大烟,那么另一头就得以某些商品相平衡。调剂双方商品价值的关键因素是木棍上那根提绳的位置。

山民蹲在地上,诚实而又宽厚地对待那些狡猾的外来商人。盐巴自然是必需品,一甩生烟可换一小包(大约一【市斤】)盐巴,一张《熊皮》换五斤,可见得盐巴贵如黄金。头人阿金是【寨子】的首富,他《奢侈》【地用】一甩鸦片给儿子换了一包冰糖,于是阿金家三个拖着《鼻涕》的儿子立刻【成为】山寨孩子崇拜的英雄。孩子们争着趴在地上给英雄《当马》骑,然后取得舔一舔英雄【嘴里】甜咝咝滋味的资格,分享到接近吃冰糖的快乐。

当地人没有穿鞋的习惯,只有极少数头人才能拥有一双胶鞋。我【看见】这些胶鞋都【印着】中国商标,它们是通过边境贸易流入金三角,然后几经辗转,普通胶鞋的身价就上涨《数十倍》乃至上百倍。我亲眼所见,又是阿金,以三甩鸦片的天价(约合九斤!),从商人手中换回一大一小两双中国胶鞋,大的当然归他【自己】,小的给头人的接班人儿子。更多的人当然只能羡慕,因为头人在【寨子】里是统领,头人拥有冰糖和胶鞋是天经地义的特权。

《玛青》父亲经过长时间深思熟虑,终于《确定》交换商品的主要内容,这些物品包括:五斤盐,十斤火药和铁砂,一只【煮烂】饭的铝锅,两根钢针和一卷洋线,一面《化学》玻璃《镜子》,一只敬菩萨的烛台,一壶烈酒,一匹尼龙布,以及一只【漂亮】的银项圈。这些物品一经换算,立刻耗尽这家人整整一年辛勤劳动的全部汗水和收成,但是他们毫无《怨言》,【焦黑】朴实的脸膛上漾出满足和幸福的笑容。

将近两天的交易活动眼看就要结束,商人纷纷《收拾》驮子,他们留下文明社会的商品,换走一驮驮沉甸甸的鸦片和动物皮毛。这时候最后一个惊心动魄的高xdx潮出现了。头人阿金像头狡猾的黑熊,装出漫不经心的样子,围着那枝猎枪嗅个不停。精明的商人早把这一切尽收眼底,他稳坐钓鱼台,对阿金的欲擒故纵战术装做视而不见。于是双方展开一场激烈而又漫长的斗智斗勇。当商人《收拾》东西准备离去,阿金终于沉不住气了,他像一头愤怒而伤心的豹子冲出竹楼,拦住马帮去路。

“【莫非】头人要换给我们一个姑娘吗?”商人骑在【马上】,快活地互相挤眼睛,装出吃惊的样子说。

“你把枪留下!”阿金坚决地说,并且拿袖子抹了抹粘在眼角的眼屎。“……那种两个筒的,子弹……我全要。”“嗬嗬!……要很多很多【生烟来】换的。”商人故意做出不相信的样子激将他,好像他不是【寨子】里最有地位的头人,而是个穷小子。

“你要多少?我有!”这回阿金脸上有种破釜沉舟的悲壮表情。

“三十甩。三十,一甩也不少。”商人一口开出天价。

“三十?啊嘎……我出十甩,多半甩也不干!”阿金蹲在地上,像遭到抢劫一样呻吟起来。

这场漫长的讨价还价就像一场旷日持久的拉力赛,也像【拔河】,你拉过去,我又拉过来,但是双方都没有取得《实质性》胜利。山民兴致勃勃地围在一起,七嘴八舌公开评论,出谋划策,好像头人的成败关系到大家的集体利益。最后头人以不屈不挠的顽强精神取得成功,猎枪以二十三甩半的价格成交,阿金【成为】当地第一个《使用》双筒猎枪而不是传统火铳打狗熊的猎人。只可惜好景不长,他在半年后被一头发疯的黑熊咬掉一只胳膊。

头人阿金《喜孜孜》地说,马帮是《嗡嗡》飞舞的蜜蜂,是翩翩起舞的彩蝶,是金三角《盛开》的罂粟花吸引他们来采蜜,【要是】山里没有罂粟花,蜜蜂还会再来吗?

7那是《几个》月后的【一天】,我在竹楼里偶然【看见】我发自内心【敬重】的房东,那个又做母亲的年轻妇女金蛮卜抱着粗粗的“舵把筒”,像哺乳小鸟一样,将吸入【嘴里】的烟雾一口口吐进婴儿口中。当地人早婚,金蛮卜虽为人母,年龄却并不比我大。我始则惊讶,随后像头发怒的【公熊】一样冲上前去,抢过她的烟筒扔得远远的。

她迷惑不解地《抬起头来》,看着我因气愤而涨红的脸,那双纯净如水的眼睛里写满问号,好像是在小心地询问,我做错什么事情吗?

我大声质问她,愤怒使我的声音走了调。我说:“你……《怎么》能这样?”她低头到处找找,又仰起脸紧张地问我:“哪样?我,《怎么》啦?”当她弄清楚我生气的【原因】后,立刻轻松地笑起来,连连安慰我说:“不有关系不有关系,小汉人!我们世世代代这样喂娃子,(母亲)吸了大烟,奶水就好,娃子吃了不闹病。不信你看……”她抬起一只丰满的Rx房,用手轻轻一挤,雪白的《乳汁》就像《珍珠泉》一样喷出来,臊得我《满脸》通红。

“……娃子【要是】闹睡,闹肚子,你给他喷几口(烟),他就好了,【睡得】乖乖的。不光娃子,我们大人【要是】闹病,头疼肚子疼,《打摆子》,吸吸烟,再不就吞一丁点生烟,保准你壮得跟头黑熊一样。”“【生病】可以吃药,为什么要吸鸦片呢?你不知道有很大【危害】吗?”我对她的理论并不信服,觉得是她在为【自己】的《恶习》辩解。

“我们不有药,鸦片就是药。你刚来,《打摆子》,发烧【头热】,就是给你喷了烟,吞了生鸦片才好的。”我大惊,愣了【一阵】,只好躲到一边去。那个婴儿果然在母亲悉心照料下安睡过去。

在我曾经短暂地走过金三角的【那段】日子,我【看见】美丽的罂粟花不仅像《旗帜》一样飘扬在掸邦高原的红土地上,而且它的【根系】还深植于那些山地【民族】的灵魂里。他们从未走出大山,原始【封闭】,大自然给予他们的唯一恩赐就是贫穷和罂粟。他们在努力同贫穷搏斗的同时收获罪恶,罂粟是他们通往天堂或者地狱的唯一途径。他们决不是天生的罪犯,然而【正是】这些救助和呵护过我的善良而勤劳的山民,他们源源不断种植出来的大烟被提炼成更加【可怕】的海洛英,走私到中国大陆,到亚洲、欧洲、美洲和世界各地,毒害全球《人类》和他们的后代。魔鬼不是【自己】生长出来,而是被包括我的【恩人】罗勒大哥一家这样善良的人们共同制造并释《放出》来的。

联合国禁毒署资料,二十世纪下半叶,在亚洲南部以种植罂粟《为生》的各国人数超过一【千万】人,地域主要分布在萨尔江流域《直至》湄公河流域的大约二十万平方公里的三角形地带,区域面积之广大,相当于缅甸国土的三分之一,或者七个台湾岛加在一起的总和。

这个区域就被形象地称为“魔鬼金三角”。

据韩媒报道,当地时间23日,韩国三星电子副会长李在镕出席首尔高等法院对前总统朴槿惠“亲信【干政】案”的重审。独立检察组和李在镕《方面》就如何评价三星守法监视委员会进行了量刑控辩。

本网讯 11月8日晚,射洪中学高2020级特邀国家二级《心理咨询》师、射洪市中小学心理健康教育名师《工作室》领衔人、射洪中学心理健康教育【教研组】长胡【中华】老师举行了《读懂青春期的高中孩子》家庭教育《公益》讲座。近200名高一年级【学生家长】代表现场聆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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