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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世煐"逼宫"高真荣 美国女子公开赛或是决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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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评社高雄11月25日电(记者 【高易】伸)立场【亲绿】的台湾民意基金会【昨日】公布《最新》民调,全台有25.5%民众“最不欣赏”高雄市长陈其迈,为六都市长第一;而《新北》市长侯友宜则是人气王,《恶感》度仅1.8%。《屏东》大学不动产经营学系【副教授】郑博文认为,这讯号对陈其迈绝对是警讯,建议陈“《作回》真实的自己”,“暖男”【形象】别再用了。

1我的【知青】朋友曾焰在金三角生活达十二年之久,如果加以区分,她在《美斯乐》教书写作七年,【满星叠】二年,金三角各地【流浪】三年。这期间她多次遭到移民局羁押,结《一次》婚,生下两个孩子,死了一位丈夫,出版(发表)六部长篇小说。而我的另一位【怀才不遇】的【知青】朋友《焦昆》,至今还在金三角生活,他从1969年出境当缅共游击队,已经整整三十年没有回过国,一直过着穷困潦倒的生活。他太太是缅甸【华人】,生下六个结实健壮的【儿子】。目前《焦昆》唯一的精神安慰是教书和写诗。还有吸鸦片。

我问《焦昆》:外界都觉得坤沙贩毒集团很恐怖,你在【满星叠】教了十年书,有什么感受?

《焦昆》脸色蜡黄,这是吸鸦片者的共同特征。他打个哈欠说:都是瞎扯,其实台风中心最平静。【满星叠】甚至比金三角别的地方更文明,人人和平生活,没有犯罪,路不拾遗。

我不服气,说:可是他们在贩毒,获取不义之财,制造《人类》危机啊!

《焦昆》解释说:那是【满星叠】以外的事情。【满星叠】从来没有《罂粟》,或者说不允许种植,你看不见一点毒品的影子。山坡上种着庄稼,人们忙着修公路,建【学校】,一片欣欣向荣的景象。

我说:你《见过》坤沙、张苏泉吗?他们【是不是】如外界所说,过着奢侈放荡荒淫无耻的豪华生活?

《焦昆》大笑说:八十年代,几乎天天能看见总司令(坤沙)、【参谋长】(张苏泉),副总【参谋长】《梁中英》亲自兼任【满星叠】大同华文中【学校】长。坤沙喜欢穿便衣,【手中】拿根藤手杖,《白白胖胖》,样子很和善,没有架子。遇到插秧《季节》,他《常常》挽起裤腿,下水田帮助老百姓插秧,我就亲眼《见过》这种事情。张苏泉爱穿《军装》,我从来没有见他穿过别的衣服。他喜欢握根马鞭,《大步》【走路】,甩动手臂,【性情】直爽,完全是军人样子。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就是《尊重》有文化的人。我们这些【流浪】【知青】,只要愿意到【满星叠】他们不会《拒绝》,而且【多数】安排在【学校】当先生。我第《一次》被人称呼“先生”,感到很不习惯,大陆称“老师”,这就是差异。先生待遇比【一般】军官好,所以许多【知青】都被《吸引》到【满星叠】来。我到过坤沙的《家中》,告诉你一个秘密,坤沙老婆是个佤族婆娘,人长得《奇丑》,还比坤沙大几岁。以我们【知青】的眼光,坤沙相貌堂堂,《称得上》一表人才,他的婆娘【简直】是个丑八怪,可是他却很怕她,就是惧内,老婆把他管得很严,你说怪不怪?至少我从来没有在【当地人】口中听到过坤沙的风流韵事。坤沙的家很俭朴,两间铁皮【房子】,比【一般】人多【几件】【家具】。张苏泉根本就是个军人,屋子里什么也没有,睡竹床,一张写字桌,外面睡传令兵。至于坤沙投降以后他们【是不是】在仰光过上奢侈生活,那我就不《知道》了。

我讥讽道:照你这么一说,他们都跟共产主义战士差不多了,既然【甘愿】做苦行僧,那么他们贩毒到底为什么?

《焦昆》答:一段时间,总司令(坤沙)、总【参谋长】(张苏泉)《常常》来找我们【知青】讨论问题,其中讨论最多的就是,怎样在掸邦国独立后建立人人幸福平等的社会?掸邦国独立是一千万掸邦各族人民的最高理想和利益,为实现理想可以不择手段,这是他们的原话。

我说:广大金三角老百姓怎么看待坤沙集团?他们拥护还是反对这伙【自以为是】救世主的人?他们不《知道》正是坤沙集团给亚洲乃至《人类》制造多么巨大的灾难吗?

《焦昆》半天没有《说话》,他苦笑着摇头说:邓贤老弟,你错了。坤沙在金三角,在掸邦老百姓里威信之高,到了你难以想象的地步。他们都是穷人,把坤沙看作唯一的救世主,是掸邦各族人民的大《救星》。老百姓尊称坤沙为“昭坤沙”,昭,就是王者,至高无上的意思,相当于古代帝王,这还不说明问题吗?再告诉你一件事,【满星叠】有一支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岩运部队”,就是一种少年童子军,职业预备军人,小到四五岁,大到七八岁即被父母送来当兵,接受文化教育和军事训练,接受忠于坤沙和掸邦独立的【思想】,满十六岁即补充到部队里。在金三角,老百姓【穷苦】无望,他们的子女没有前途,所以当兵是唯一【出路】。小小年纪就当兵,不仅能吃饱饭,为家庭【减去】一份负担,还能挣一份在【当地人】看来很不错的军饷,所以老百姓送子参军极为【踊跃】。【满星叠】的少年军人【多达】数万人,我亲自为许多这样穿《军装》的少年上课。你说说,如果没有坤沙,金三角老百姓【出路】何在?谁来拯救他们?几百年来,谁过问老百姓死活?他们难道愚昧透顶,不是发自【真心】而是糊里糊涂地拥护大毒枭坤沙吗?

我【简直】被这种混账逻辑搞昏了头。

在我看来,毒贩就是毒贩,他们都是人性丧尽的坏人,像港台电影的黑社会,挥金如土,尔虞我诈。我没有想到金三角的事情这样复杂,连贩毒还有一大套【理论】,【未必】真如黑格尔所说“凡是《存在》的就是合理的”?但是我一想到世界上有三亿吸毒者,平均每二十人中就有一个沦为毒魔的牺牲品,我想到中国戒毒所的吸毒少女和他们父母悲愤的眼光,心中就感到义愤填膺。如此说来,金三角各族人民的美好生活就必然造就他国人民灾难的根源?把自己幸福建立在别人痛苦之上?我又想到那个云南武警的誓言,我相信如果上级许可,许多热血儿女都愿以生命来肃清金三角所有毒品和毒贩。问题是,魔鬼金三角,危害《人类》和世界的毒品王国,那里仅仅是毒贩如坤沙制造的罪恶深渊么?

《焦昆》看着我,苦笑着说:对不起,邓贤老弟,我们不必《费力》争论了,这种事是争论不清楚的。我也没有替坤《沙张》苏泉涂脂抹粉说好话的意思,你都看见了,我一贫如洗,染上大烟瘾,也是受害者。但是我不过说了实话。

我相信《焦昆》,他是个诚实人。我点点头,无言以对。

2坤沙【出狱】这年秋天,他采纳张苏泉建议,将掸邦联合革命军总部秘密迁往金三角南部一处地名叫做“【满星叠】”的隐蔽【山谷】。这是湄公河东岸龙帕山脉南麓,位于泰缅边境泰国一侧,与国民党残军总部《美斯乐》【隔山】相望,最近距离只有几十公里。不同的是,《美斯乐》在山梁上,气候凉爽,而【满星叠】则在《深谷》里,白天《气温》高达四十多度,像座大火炉。【满星叠】是泰语,“满”是石头,“星叠”是炸裂,即气候炎热,连石头也炸裂开来之意。

坤沙在【满星叠】一住就是《十几》年,把这座深山野谷《变成》了不成功的掸邦反【政府】武装【大本营】和世界著名的毒品王国的《心脏》。他在【这里】【控制】大部分金三角地区,队伍【多达】三万余人,训练有素《装备精良》,拥有各种现代化武器,甚至还有先进的《美制》防空导弹,【足以】与任何【政府】军对抗,成为继国民党残军之后金三角最大一支地方武装。

《使坤沙》在全世界臭名远扬的不是那个所谓的“掸邦共和国(MTA)”,而是他苦心经营下的毒品王国。联合国资料统计,1949年金三角鸦片生产只有三十七吨,到六十年代末期,金三角鸦片《产量》剧增至一千吨,至九十年代,鸦片生产已经超过创纪录的【二千五百】吨,【海洛英】《产量》达二百五十吨之多,占世界鸦片总量的百分之八十五。而坤沙集团每年走私【海洛英】就占世界《海洛因》的百分之六十。

七十年代以后,坤沙对走私毒品的【控制】由从前运输沉甸甸的鸦片《逐渐》改为生产、加工和提炼《体积小》、《重量轻》、纯度高和便于运输的吗啡、《海洛因》。他在深山里建立秘密的《海洛因》加工厂,重金从香港聘请有专门技术的“上海师傅”,将生产的毒品源源不断地走私到世界各地。从前毒品主要输出地是欧洲和美国,金三角生产的《海洛因》占美国市场的一大半,因此坤沙成为美国联邦【政府】最头痛的眼中钉。但是八十年代以来,随着中国改革开放和打开国门,《本来》已经绝迹的毒品在中国重新《沉渣泛起》,威胁和危害中国人民的毒品百分之百都是来自金三角。由此可见,毒品问题已经不是如大毒枭坤沙所诡辩的那样,只是报复【西方】的一种手段,毒品祸水已经跨越国界,成为威胁整个《人类》生存的一个魔影。金三角作为【本世纪】世界最大【毒源】中心,早已恶名远扬家喻户晓。

两百年前,【西方】人利用鸦片贸易大赚其钱,他们放出了魔鬼,并借助魔鬼的力量完成资本主义原始积累,他们的文明确如马克思所说,每一个毛孔都滴淌着肮脏的【血液】。现在轮到他们出来【禁毒】了。我不怀疑【西方】人【禁毒】的诚意,他们想收回被他们爷爷和爷爷的爷爷放出瓶子来的魔鬼,但是这种诚意恰恰表明【西方】人的极端利己主义。试想如果吸毒不是令美国【政府】【最感】头痛的社会问题,他们舍得花费那么多钱来【禁毒】吗?可见他们的出发点并不是为了全《人类》,而是为了保护自己利益。当然这种利己只要不损人,并且对别人也有《好处》,我们都是《欢迎》的。七十年代末,坤沙以掸邦共和国副总统兼国防部长【身份】在【满星叠】秘密会见美国【禁毒】委员会成员,【国会议员】伍尔夫先生。他向美国议员提交一份详尽的【禁毒】计划书,其中最核心的【内容】就是,美国【政府】将每年用于【禁毒】费用《十几》亿美元的百分之一,即《一千七百》万美元交换给掸邦共和国,坤沙则将他所【控制】的毒品全部交由美国【政府】处理。但是该建议遭到美国【政府】断然《拒绝》,他们的《理由》是美国【政府】决不同毒品贩子做交易,为此美国国会当年又增加拨款十亿美元的【禁毒】【开支】。我开始敬佩美国人。我原以为美国佬是世界上最大的商人和实用主义者,在商人眼里没有原则,只有利益,这只是美国人精明的一面。他们的另一面却是坚持原则,决不妥协,宁可再增加十亿美元【禁毒】【开支】也决不与坤沙做交易。这种【决心】使我看到一种丰富的美国精神,我想美国人是对的,如果全球毒贩都来效仿坤沙,美国人岂不成了世界上最大的敲诈对象?

此后美国年年增加【禁毒】经费,但是十年后金三角毒品《产量》翻了一番。国际【禁毒】组织一直【将坤沙】视为《头号》罪犯,《悬赏》重金缉捕和杀死坤沙,但是这个被【当地人】崇拜的“昭坤沙”居然幸运地《一次》又《一次》逃过死神光顾。据他自己对记者发表【讲话】称,他《经历》过“……至少不下于四十次的各种暗杀、《伏击》、行刺以及各种阴谋和圈套”。坤沙一直健康而神秘地活着,他成为一个以他的《存在》而搅得我们这个蓝色星球不得【安宁】的少数非常人物(英雄或者魔鬼)之一。

【公元】1996年春天,一条爆炸性新闻通过电波传遍全世界:世界《头号》大毒枭,金三角掸邦联合革命军总司令张坤沙向缅甸【政府】投诚。从简短的电视新闻画面上,我们看到缅【政府】官员在金三角受降的场面:一排排《美制》卡宾枪、冲锋枪、轻重机枪、掷弹筒、火箭弹,各种火炮、肩扛式导弹静静躺在地上,《放下》武器的人员列队离开。播音员解释说,这个武装贩毒集团还有更现代化的军事装备,比如直升飞机等等。

【关于】坤沙投诚的原因一直众说纷纭,有说是因为内部矛盾,有说坤沙与张苏泉失和,也有说分赃不匀内部起讧所致,更有人【猜测】是因为坤沙患了重病,不愿意呆在森林里,他想跟别人一样过太阳下的体面生活,等等。不管怎么说,坤沙确实结束了毒枭生涯,当这条短暂的电视新闻像风一样《吹过》之后,坤沙就从金三角消失了,张苏泉也跟着消失。他们都像影子一样消失得很彻底,就好像他们从来没有在《这片》是是非非的土地上出现过一样,虽然金三角并没有因为他们的消失而《恢复》平静。

坤沙集团的瓦解【引起】我极大兴趣。我关注的一个【重大】问题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以汉人(华裔)为核心的跨国武装贩毒集团,它的《存在》和消失对于《人类》彻底铲除毒品有哪些重要借鉴意义?

31998年【雨季】【将要】过去,我从猫儿河谷返回《美斯乐》旅馆,按照采访计划,我应等待钱大宇从曼谷回来,他在那边有一笔生意,然后他陪我一同去帕勐山和考科考牙山考察,那是国民党残军终于沦为国际雇佣军的最后一个惨烈《战场》。这【时候】传来【满星叠】发生枪战的消息。

我的心一下子狂跳起来,精神亢奋,就像嗅到腐尸气味的野狗。众所周知,【满星叠】是坤沙王国的【大本营】,据说坤沙交枪后,当地局势一直不大平静,《拒绝》交枪的坤沙余部仍然活动频繁,走私贩毒猖獗,贩毒集团不仅常与缉毒军警发生枪战,而且他们之间以及内部也屡屡摩擦火并,所以人们都说那是个危险而且不【安宁】的多事之地。

【关于】【满星叠】枪战说法很多,有说是贩毒集团火并,又有人说与反【政府】武装有关。总之夜晚响了一夜枪,《打死》六七个人,都是冲锋枪《打死》的,尸体扔在水沟里。这个故事被渲染得很恐怖,像真正的枪战片,我当即【决定】,马上出发到【满星叠】去!但是我的翻译兼向导小米《拒绝》前往,小米态度很坚决,令我无可奈何。他认为我们不应该往那个方向去,我只好央求老【知青】《焦昆》帮忙。《焦昆》推不过,找来自己【儿子】阿祥为我引路,阿祥是个中学生,懂泰语掸语,同孩子一道去不会太引人【注意】。阿祥虽是华侨后代,却像所有热带少年一样早早发育,脸膛晒得黑红,乍一看会让你误认为是《掸族》人。阿祥话不多,性格【腼腆】,是个听父母话的好孩子。《焦昆》说,那是个多事地带,情况复杂,你们早去早回,千万不要逗留。【摄像机】不要带,《照相机》也不要带,那边人不喜欢背这些东西的人。总之他满脸都是极力不赞成我们到那个《是非之地》去冒险的表情。

为了来去方便,我【决定】不坐汽车,放弃带【摄像机】,《照相机》藏在兜里,由阿祥驾驶他心爱的小摩托车载我前往。【满星叠】距《美斯乐》不算太远,步行要走【一天】,现在通了公路,汽车大约要开两《小时》。老【知青】《焦昆》喋喋不休地叮嘱阿祥,如果怎样就怎样,如果……就去找某某摆夷大爹,还有某某,某某某。直到阿祥发动小摩托车,那个《绝望》的父亲还追在后面大叫:有情况就赶快回头啊,千万千万……阿祥的日本“HONDA”摩托车跟玩具车差不多,110CC缸径,载我这样一个重量级大【男人】,去做翻山越岭的冒险活动,我的两条腿几乎拖在地上,【感觉】跟骑在小狗背上差不多。这条山区公路修得不大规范,坡路极陡,弯道则很急,我们就像在爬云梯,《常常》被对面扑过来的汽车吓得【心急】气喘,背上出了一身冷汗。摩托车马力小,几次上坡熄火,我只好下来推车。阿祥【红着脸】承认自己学驾驶还不到一个月,当地摩托不用上【牌照】,也不用考驾驶证,他的话更加让我提心吊胆。

【渐渐】地我认为,阿祥反应还是敏捷的,其实我没有告诉阿祥,我有《十几》年摩托车驾龄,是国内较早【一批】摩托“【发烧友】”,曾与《外国》跑车一道【飙车】。但是我【看出】阿祥渴望在我这个陌生叔叔面前露一手,所以我尽量鼓励他,以增强少年人的自信心。大约因为载我吃力,我从后面看见他的颈子上渗出许多亮晶晶的汗珠来。从《美斯乐》转向【满星叠】路口,我又看见树丛中露出军营特有的绿色铁皮尖屋顶,岗亭有哨兵站岗,营房门口竖着“STOP!(禁止通行)”的警告《标志》。阿祥夸张地说那是国防军“黑虎师”,【经常】要做打仗演习的。从前小米说这是进入【满星叠】的最后一道军事防线,我想【军队】防范谁的意思是不言而喻的。

通往【满星叠】的公路比较糟糕,这条等级很差的公路是【政府】不久前修建的,它的意义相当于一条通往和平之路。但是沥青路面《质量》很差,起了很【多大】坑,一不当心就把我们颠得老高。从地图上看,这是属于泰缅边境的龙帕山脉,也可以算作掸邦高原的余脉。山势越来越陡险,沿途不见人迹,也没有庄稼之类,都是荒山、【野草】和树林。极目远眺,烈日【暴晒】下的金三角大山深处,除了重重叠叠的山峰还是山峰,偶尔有一【两点】隐约的房屋影子,可以想见那该是一座什么山寨。公路《一会儿》在山脊上蜿蜒,《一会儿》下到谷底,山风静静吹,热日烤得路面沥青《变成》稀泥,【车轮】碾上去发出一溜粘滞的响声。偶尔有一两辆摩托车【飞驰】而过,车上骑手不是戴头盔而是扎着黑色或者红色头帕,腰间挎着长刀,阿祥大声说他们是倮黑人,缅甸那边来的。我说倮黑人是什么【民族】?阿祥回答不出。

又过了几座【山头】,终于看见半前面一座村子,没有当地常见的竹楼而是中国式的《砖瓦房》。我见不少人家【门上】贴着红纸对联,上面写着【祈祝】好运的汉字,几个穿【汉族】【服装】的《男女》坐在自家屋檐下歇凉,听见摩托声一齐抬起头来。阿祥说这是回棚,后面是回莫,从前驻张家军,也是汉人难民村。我问现在呢?阿祥《头发》被风吹得飞张起来,他说:还是他们,只不过不站岗了。

过了回莫,眼前的大山突然陷下去,出现一座狭长而且幽深的地缝,那是一座隐蔽的《山坳》。沿《山坳》而下,很快就看见树丛中露出一些稀疏的铁皮屋顶和《楼房》。阿祥手一指说到了,那就是【满星叠】,我的《心脏》立刻像上足发条一样剧烈地跳动起来。如果按照外界报纸的说法,这就是大名鼎鼎的毒品王国《心脏》,《称得上》【魔窟】了。【魔窟】该是个《什么样》子?毒品多吗?恐怕到处都是毒贩吧?【这里】还生活着一些《什么样》的人们?他们怎样生活?与狼共舞吗?他们会怎样对待我这个不速之客呢?

一想到夜里被冲锋枪《打死》六七个人,想到坤沙集团长期《盘踞》《此地》,是毒品走私最为猖狂的【区域】,尽管【头顶】烈日当空,心里还是不由得打个寒战。

我想,不管怎么说,【满星叠】,我来了!

4在阳光明晃晃的大白天,在风清月白的光天化日,要让人睁开眼睛做噩梦几乎是不可能的。我们通常习惯把恐怖事件安排在黑夜发生,有夜幕和神秘氛围作掩护,想象力就【格外】【活跃】。但是这《一回》我却大错特错,因为我一下子就从阿祥脑袋后面看见那六具血淋淋的尸体。

尸体扔在河滩上,一条清清的山涧从村外流过,那几个死人就【保持】一种安静的姿态躺在那里,估计是枪战现场,因为我看见地上的血迹都《变成》黑色。我冲动起来,想跳下车拍照,但是阿祥却不停车,反而轰大油门《冲过去》,这时我才看见,原来还有几个穿黑衣服背冲锋枪的【男人】蹲在河边上。我一看见冲锋枪就【紧张】起来,感到呼吸【困难】,我想从逻辑上讲他们应该是缉毒《警察》,为了证实这一点,我跟阿祥商量,装着问路看能不能《偷拍》【几张】照片。

阿祥低声说:不行!他们会把你押回《清莱去》。我吃惊地说为什么?我有护照啊。阿祥回答【这里】不是旅游地,不许游客擅自进入。这一说我暗自庆幸,要是大摇大摆坐汽车来,没准已经被人赶下山去了。

但是我仍不死心,我想我一定要想法《偷拍》到那几具尸体照片,将来发表在书中才不枉此行。摩托嘟嘟地开进村子,其实【满星叠】算得上是座初具规模的小镇,应该说比我当年《下乡》的那座陇川县城还要繁华,基本上都是中国式建筑,不少两三层水泥《楼房》,【商店】《饭馆》以及做生意的店铺比比皆是,乍一看会让人《误以为》来到唐人街。《村口》有所很气派的【学校】,这【时候】正好【学校】《放学》,一群群《男女》学生,有开摩托,有【走路】,他们身着整齐统一的校服,脸上焕发光彩,显得整洁、文明和有《礼貌》。阿祥在校门口刹一脚车,指给我看说,这就是大同中学,从前是坤《沙办》的华文【学校】。我意识到这就是二十年前,我的【知青】朋友曾焰、《焦昆》、杨飞、【杨林】等人生活和教书的地方,我采访的曼塘《梁中英》先生《曾任》该校校长。我看见《这所》【学校】的校舍相当完备,从外观上看比之大陆任何一所城市中学也不《逊色》。阿祥自豪说他们《美斯乐》中学每年都要与大同中学《比赛》篮球,他是主力中锋。我问他今年谁胜了?他低头说没打好。

“【满星叠】,石头炸。”这是当地一句民谣,时值中午,溽热难耐,太阳像火球,【地面】卷起白晃晃火焰【一般】的热浪,狗和人都躲在屋檐下伸舌头。我《周身》被汗水湿透,这才《体会》到民谣“石头炸”是多么的生动【形象】!阿祥放慢速度,摩托绕《街道》行驶,相当于观光。我没有发现任何《罂粟》或者毒品【海洛英】的影子,如果你不《知道》这是著名的毒品王国,你几乎会以为【这里】是一片净土。相反我在中缅边境一些地方,比如洋人街、木姐、南坎、【八莫等】,贩毒的人就像苍绳一样叮着你,他们甚至把毒品伸到你的鼻子底下。可是在这个世界闻名的【满星叠】,我看见街上行人【很少】,没有任何【公开】买卖毒品的迹象,居民《大都》在家里吃午饭或者午睡,店铺和《饭馆》开着门,一派和平【安宁】景象。

村子中心是片很大的空地,跟中国农村的《集市》一样格局,到处扯起花花绿绿的【篷布】,地摊上摆满水果农副产品以及百货洋货烟酒糖茶之类。我转了一圈,仍然没有发现任何【海洛英】和大烟的影子。我发现【这里】《集市》与国内不同。在被称作《集市》的地方,应该【人头攒动】,车马喧哗,烟雾《缭绕》,杯觥交错,《饭馆》【气氛】《热烈》,【商店】里录音机电视机放出最大音量。而眼前这座《集市》基本上没有【声音】,没有《嘈杂》,《称得上》“【这里】【黎明】静悄悄”。人们互相用眼神《说话》,交头接耳,窃窃私语,好像做地下《工作》。我还【注意】到《集市》只有商贩,没有顾客,连一个顾客的影子也没有,没有顾客的《集市》怎么做买卖呢?但是人们仍然耐心等待,好像很有信心,《知道》顾客和生意会从地下钻出来。我觉得这种【气氛】很怪诞,很压抑和诡秘,好像人人都是演员,在演一出神秘哑剧《等待戈多》。我不《知道》这种氛围是否与夜里枪战有关,他们从前也这样不出《声地》做生意么?

在1998年【雨季】即将结束的一个酷热难耐的白天,在金三角腹地这个没有【声音】的奇怪《集市》上,在从前世界闻名的坤沙【大本营】【满星叠】,我和一个名字叫阿祥的当地【华人】少年在一家【饮料店】铺坐下来喝冰镇可乐。这家店铺面对《集市》,就像一个位置很好的《窗口》,虽然空气很热,眼睛被【地面】反射的阳光晃得睁不开,我还是感到心中有股阴冷的凉气像蛇一样爬开来。我们慢吞吞吸啜冰镇可乐,喝完一听,又要一听,这时我看见好像起了一阵风,平静的水面有了动静。

一群摩托车轰鸣而来,恐怕有《十几》辆吧,扬起一股【烟尘】来。骑手冲进《集市》,戛然刹住,车上的人并不下车,与摊主叽叽咕咕说一阵话,然后又惊天动地【飞驰】而去。我数了数,半个多《小时》里,竟然有几十辆摩托车穿梭来去。那些摩托不运货,也没有载来顾客,好像他们奔来奔去就是为了表演车技。而生意人依然耐心地等待,好像他们坐在【这里】就是为了欣赏摩托车手的高超车技。

我【决定】同【饮料店】女老板搭讪。她是个五官端正的《中年》女人,皮肤白皙,穿黑色长裤(【当地人】穿统裙),她一出现我就【判断】她应该是中国人。我用云南话问她:“请问你家,生意格好做?”女老板没有接我的话茬,却反问我:“先生从哪点来,日本,台湾?”我已经听出她的滇西《口音》,我说:“我从云南来。你家是滇西人格是?”她眉毛一扬,似乎很感惊讶,转而口气《淡淡地》说:“哦,【老家】是保山,不过我没有去过。”我装作不懂的样子问她:“我看你们这点都是汉人,你们为哪样来到这点安家?”她很戒备地看我一眼,回答说:“汉人《多得很》,都来讨生活,有哪样奇怪的?”我仍然不死心,故意问她:“我看你们这点的生意不好做哦,客人也没有,都卖给哪个嘛?”她指指山上说:“上头(指缅甸)的寨子多呢,马帮牛帮下来驮走,生意才好做呢。”我假装随便的口气说:“听说夜晚【满星叠】《打死》人,为哪样事情嘛?”她说:“我们是生意人,不晓得这些事情哦。”我指着那些地摊问她:“他们做这些小生意,格赚得到钱啊?”她说:“我晓不得,你家去问他们嘛。”我悄悄说:“你们做不做【别样】生意,枪枝,《海洛因》,鸦片?”女老板正色喝道:“你打听这些搞哪样?找死啊?”她的口气着实让我吓一跳,我《一回》头,无意中看见柜台后面竟然倚放着一枝粗大的双管【猎枪】,枪口像死神的眼睛,黑洞洞地让人心惊肉跳。我《知道》在金三角,很多人家都有武器,或者说家家有枪也不过分。赶快付了饮料钱离开店铺,我仍然不死心,装作观光客的样子在《集市》上走来走去。但是无论我走到哪家地摊跟前,哪家主人立刻把目光移开,好像没有看见我这个顾客,但是等我一离开,他们的目光立刻又粘在我的背上,像吸血蚂蟥一样凉津津的。我【一无所获】,什么也没有看见,什么也没有弄明白,只好悻悻地让阿祥替我拍两张照片作纪念。没想到他刚一举起相机,立刻有人哇啦哇啦地嚷起来,样子很凶恶,瞪着眼睛,嘴角上挂着白沫。阿祥小声翻译说,他们不喜欢有人给他们拍照,让我们赶快滚开去。

我一想到像眼睛一样黑洞洞的双筒【猎枪】,想到他们都会有这样或者那样的枪,就赶紧灰溜溜地滚开了,去找阿祥父亲的熟人莫朗大叔。5莫朗大叔【老家】在云南勐海,年轻时赶过马帮,在《美斯乐》第五军当兵,后来给坤沙当保镖,会说一口流利汉话。当阿祥在一条《街道》拐角【找到】这位前大毒枭的保镖时,我看见莫朗大叔是个《头发》花白的当地摆夷,正蹲在街子上【同人】《说话》。他身体干瘦,像条晒干的咸带鱼,同当地《掸族》没有两样。【我同】他打了招呼,都没有吃中午饭,就邀他同进午餐。我在路边餐馆要了两斤当地【米酒】,一盘炸牛肉干巴,一盘干鱼,炒鸡蛋果条(炒米粉)。我看他两根手指熏得又黄又黑,就买一盒“三五”香烟给他,他也不推辞,就收下了。

我们边吃边聊起来,话题当然是【满星叠】。

“……总司令走了,【参谋长】也走了,都到仰光去了,如今【满星叠】可不行喽。”【米酒】一下肚,莫朗大叔的话匣子就打开了,我认为他同当地大【多数】好酒之徒没有两样,逻辑混乱,感情冲动,因为我看见他脸色开始发红,《摇头晃脑》,嘴里【喷出】酒气:“从前山上都是队伍,我们的人……【政府】军都不敢进来,多【神气】!那些土匪蟊贼,谁敢撒野?跟老鼠见了猫一样。”我猜想这话跟半夜《打死》人有关,就试探地问他:“【满星叠】为什么枪战?《打死》的是什么人?”他忽然警觉地望我一眼,我看见他的眼神很清醒,清醒得像【竖起】一堵城墙,使我的企图一下子碰了壁。餐馆老板坐在柜台后面,目光炯炯,【竖起】耳朵听我们谈话。我只好请求他说:“听说你跟坤沙当了多年保镖,讲讲坤沙的故事好吗?”一提到给坤沙当保镖,就像提到一段光荣历史,莫朗脸上立刻焕发出光彩来。他说:“讲讲什么呢……好吧,就说说1982年【政府】军围剿【满星叠】。那天《战斗》发生很突然,头【一天】什么迹象也没有,第二天太阳出来,满山遍野都是【政府】军,还有装甲车、坦克和直升机。总【参谋长】一看不好,命令《往莱囊》方向撤退。莱囊你《知道》吗?就在山那边,是我们的【基地】。我跟着总司令,一颗炮弹爆炸开来,我扑上去,救了总司令的命。”他很【神气】地【撩起】上衣,让我们看他身上的伤疤。

我说:“后来【怎么样】呢?坤沙怎么《感谢》你的救命之恩呢?”莫朗眼神忽然《暗淡》下来,他《泄气》地说:“都怪我自己不好,对不起总司令。”我看见阿祥频频向我使眼色,估计这位莫朗大叔一定有什么难言之隐,就赶快换个话题说:“【满星叠】打仗,有个叫曾焰的女【知青】,她的丈夫【杨林】就死在【学校】里,你记得这件事吗?”莫朗大声说:“怎么会不记得?【满星叠】的人,没有人不记得这个杨先生!那一仗之前,美国一个什么上校被《打死》在大谷地,泰国【政府】出动黑虎师和直升飞机进攻,中国来的先生死了好几个。他们都没有武器,杨老师挥舞校旗,结果被【炸死】在【楼顶上】,尸体扔了好几天,都发臭了。”我心里忽然涌出一种《深深》的忧伤,我想为我的朋友曾焰的丈夫,我没有《见过》面的同龄人【杨林】献上一束【小花】。我说:“他们坟墓还在吗?在哪里?”莫朗说:“就在【学校】上面的路边上,不远,呆会儿我领你们去。”莫朗大叔终于将两斤【米酒】全都倒进肚子里,他打着酒嗝说:“你过来看见的,回棚,回莫,从前那里都是阵地。喏,山里都种大烟,收了烟就卖给部队,部队讲公平,谁也不敢欺诈老百姓。总司令住在山上,但是他【经常】下山来,【满星叠】都是老百姓,我们大家拥护他,才有好日子过……呃,山上那样穷,摆夷、拉祜、佧佤、《傈僳》、倮黑,《不种》大烟吃哪样?种大烟没有【人来】保护他们,早被土匪抢光了。还是总司令好。”我相信他说的话都是实情,因为我亲眼目睹金三角的贫困,和老百姓生活对大烟的依赖。我叹口气说:“莫朗大叔,坤沙自己不吸毒,也不许部下吸毒,但是他却把毒品卖到别的【国家】,给别国社会和人民造成【多大】危害?这是【多大】的犯罪呀!”莫朗头摇得拨浪鼓【一般】,瞪着眼睛说:“不不,【政府】不让种烟,山上人(缅甸)都要饿死,【满星叠】也没有饭吃。”我说:“前天《打死》人,【是不是】贩毒集团火并?”莫朗大叔嘘了一声,他看看饭店老板,刚好那个老板进《里屋》去了,他低声警告我说:“这个地方,大家忌讳提这种事,当心挨黑枪!”我连忙低声问:“到底怎么回事,求你告诉我?”他吞吞吐吐说:“反正,一下子说不清,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我急了,说:“究竟谁跟谁?《打死》的又是什么人?”莫朗大叔突然朝我翻起白眼珠,哈欠连天,鼻涕口水一齐涌出来,倒把我吓了一跳。阿祥告诉我说,莫朗大叔烟瘾发了,要不然怎么会被赶出部队呢?听说还是看在救命之恩的情面上没有枪毙他。于是我们饭没吃完,这位大叔就跌跌撞撞地回家吸鸦片去了。

阿祥下午还要赶回【学校】去上课,而我好容易进入【满星叠】,许多神秘面纱《尚未》揭开,许多故事刚刚开头,所以我让他开摩托车回去,我要独自留下来,留在这个令我神往已久又胆战心惊的神秘世界。

6太阳《落山》,《集市》散场了,我还没有看明白,倏忽间人们就【散光】了,就跟钻进地下去一样。黑夜像一幅巨大的幕布徐徐拉上了,我相信【满星叠】的白天只是它的假象,而黑夜才是它的【舞台】和真面目。

这天下午我独自到山上转了转,没有发现《罂粟》地,倒有一些废弃工事、《战壕》和地堡。我下榻是家小旅店,老板是个汉人,姓罗,祖籍云南思茅,他说【满星叠】从来没有人种鸦片,坤沙时代没有,现在更没有。看我表示惊讶,他笑一笑,很有优越感地说,你不信?告诉你,在金三角,汉人《不种》鸦片,种鸦片的都是摆夷。

我明白了,难怪在《美斯乐》、曼塘、塘窝,你绝对看不见《罂粟》花的罪恶身影。但是这并不是说,汉人与《罂粟》无涉。我说,这【是不是】说,在金三角,摆夷种鸦片,而你们汉人只做鸦片生意?

他不与我争论,这【时候】又来了客人,他忙着招待去了。我心中挂记河滩上尸体,欲拍照而不成,心中耿耿于怀。对我【来说】,照片比文字更重要,试想这本【关于】金三角的书出版时,附上现场照片,多么权威,多么有【说服】力!我暗暗下【决心】,不管怎样一定要拍,悄悄趁黑夜,用闪光灯《偷拍》,总不至于那些黑衣人通宵守着死人不睡觉,难道他们怕尸体飞走不成?这样一想,我就按捺不住,满心都是兴奋和刺激。我怕自己熬不住夜打瞌睡,泡了一杯酽酽的当地炒青茶,记了半夜日记。又换一件深色体恤衫,牛仔短裤,《检查》了相机和闪光灯,万事俱备,看看手表已经指着深夜【两点】半钟,我心里打着【小鼓】,手脚【紧张】得直打颤。我【说服】自己一定要冷静,要沉住气,然后悄悄摸出旅店。金三角所有旅店都一样,没有围墙,出入自由。

老天保佑,《天上》没有月亮,【四周】大山【夹峙】,所以到处很黑,基本上可以称作《伸手不见五指》。我发现自己不大适合做秘密《工作》,因为在黑暗中辨别方向很【困难】,又不敢开手电筒,野地里到处都差不多,转几个圈就晕头转向。我好容易摸上小桥,看看表,已经凌晨四点。我想这样【更好】,据说小偷作案【一般】都在《下半夜》,那是人们放松警惕的【时候】。下桥就离尸体现场不远,为了谨慎起见,我躲在桥下向河里扔了一块石头,这一招是从影碟中学来的,【目的】是试探有没有人打埋伏。

没有动静。

又扔一块石头,还是没有动静。我满心都是压抑不住的兴奋,我想自己注定要成功了!我猫着腰,迅速奔上前去,微微发白的河滩上,我已经隐隐看见那些《无声无息》的死人,他们好像一些不真实的道具或者【河水】冲下来的木头,横七竖八地躺在地上。我心【紧张】得或者说刺激得快要跳出胸口,我【这人】的毛病,一取得成绩就【控制】不住自己,忘乎所以,不知天高地厚。原本计划是,按下一张全景就胜利大撤退,就算成功。可是《一到》现场我就贪婪起来,【控制】不住想要多按【几张】,拍局部,拍近景,拍特写,最多五分钟,不,三分钟!三分钟同半分钟有什么区别呢?

我把相机凑向尸体的面部,我模模糊糊看见死人的眼睛是半睁开的,也许还在动,不过没有关系,这都是《天黑》的错觉,并且我从不怕鬼。我相信将来的照片上,【这人】的眼睛一定像死鱼一样《灰白》和《暗淡》无光。我跪下一条腿,屏住呼吸,已经充足电的闪光灯亮着红色信号,我刚要按下快门,一件【出乎意料】和匪夷所思的事情突然发生了。这件事发生得那样迅速,就像大地开裂,飞机失事,令我完全没有准备和猝不及防!

天!死人居然坐起来,一下子抱住我的头!…………不难想象,我当场险些灵魂出窍,《心脏》窒息,《变成》一个真正的死人。我想我决不是一个优秀的士兵,我根本不懂搏击【格斗】之类战术,我只是一个四肢和【体力】都【日渐】蜕化的大陆作家。所以我基本上不堪一击,眼睛一黑就被按翻在地上。我听见自己那架日本“理光”自动相机重重砸在石头上,发出一声清脆而且凄惨的破裂声。我魂飞魄散,《绝望》地想完了,明天一早也许【满星叠】居民发现河滩上多了一具陌生尸体。他们见惯不惊,见怪不怪,只有野狗将为多了一顿肥美的人肉大餐而欢欣鼓舞。但是一座远在千里之外的中国城市将因此多了一个《寡妇》,一双年迈老人将为失去他们亲爱的【儿子】而悲痛……更重要的是,我的雄心勃勃的采访和写作计划将因此化为泡影,我的写作生涯将划上一个【句号】,我的读者将永远看不到这本书,我的一切冒险和努力将付诸东流前功尽弃。在《这片》异国他乡的土地上,我也许没有坟,没有名字,永远只是一个神秘的失踪者,一个谜,只有我自己《知道》发生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我被捆住手臂,眼睛蒙上布条,我【感觉】自己像只结实的粽子。我什么也看不见,任凭一些很粗重的手在我背上推来搡去。我认为这是典型的黑帮【手法】,为的是怕俘虏看见什么不该看见的秘密。我【浑浑噩噩】,大脑一片空白,只嗅到空气中散发出一股浓重的人体汗臭味,还有枪械的机油和冷冰冰的铁腥味。我猜想那是一些体格【粗壮】的【男人】,在他们眼里,我一定是个神情沮丧而又可笑的俘虏。我《绝望》极了,四肢【痉挛】,就像《怕冷》一样打起抖来,如果此时有人对我头上开一枪,我相信自己一定麻木不仁,一点反抗都没有。

人只有到了这个地步,才《知道》自己多么软弱,多么身不由己!不知过了多久,我磕磕绊绊的脚步停下来,我感到脚下被什么东西又绊了一下,很硬,可能是门槛,所以我【判断】被带进一间屋子。屋子的空气滞重而闷热,散发出浓重的烟草味。一双手替我解下蒙在眼睛上的布条,我终于看见一束亮光,那亮光像太阳一样刺得我睁不开眼睛。等我【渐渐】适应光线,周围的东西清晰起来,我看见屋子里有《桌子》,椅子,也有床,有【家具】,不像审讯室,也不是地下室,那些地方容易让人【引起】恐怖【联想】。门口站着几个人,他们《背着》武器,都《默不作声》,因为光线《暗淡》,看不清他们的脸。我本想问问这是什么地方,但是想到自己不会当地话,就忍住了。

屋子外面响起脚步声,一个《人噔》噔地走进来,带来一股外面的山风和草木气息。我猜想【这人】是个头目,他穿一身黑衣服,没有带枪,也没有坐椅子,而是坐在《桌子》上。那些带武器的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说明他的地位在他们之上。头目背对我,低头点燃一枝香烟,【喷出】一口烟雾,然后把脸转向我。

我觉得做了一个梦,因为事情发生太突然,太不可思议,连我自己都觉得不大真实。这是拍电影?幻觉?还是明明白白的生活?

他的脸上现出惊愕的神情,这种吃惊一点不亚于我这个《绝望》的俘虏,他和我的问号都写在脸上。

我们几乎同时说:“怎么……是你?”7【关于】这个神秘的朋友,许多性急的读者会【猜测】他是谁,但是请原谅我暂时不能透露他的姓名,因为这将危及和损害他所从事的特殊《工作》。谢天谢地,他的奇迹般出现拯救了我,使得这天晚上的惊险故事发生戏剧性转折。他居然眯缝着眼睛,用《警察》那样的口吻教训我说:“你怎么跑到这种地方来?要是今晚我不在你的麻烦可就大了。”我说你到底是干什么的?情报局?缉毒局?【国家】安全局?他根本不回答我的问话,吩咐《手下人》马上送我回《美斯乐》。我【抗议】说你们把我相机摔坏了,你得赔我,不过不赔也可以,你得让我重新拍【几张】照片。他冒火地说,你再到河滩上看看,还有什么尸体吗?告诉你,什么也没有!

《我气坏》了,我说你妈的还算朋友吗?这点小忙都不肯帮,你把我的计划都毁了!他也发火了,拍着《桌子》说你瞎掺乎什么?你《知道》这是多重要的行动?联合国【禁毒】署都来了人!……你快走吧,不要对任何人讲你看见什么,不然最好结果也是驱逐出境!

我被吓住了,驱逐出境不是好玩的事情,这才乖乖出了门,不敢再提非分要求,我自以为聪明的《偷拍》计划终于以失败告终。当天我即被一辆汽车送出【满星叠】,路过小桥的【时候】,明晃晃的阳光下,果然什么尸体也没有,好像这个世界上什么也没有发生过一样。

回到《美斯乐》,我【简直】累坏了,就像从地狱回到人间。《焦昆》见我安全归来,显得很高兴。他主动告诉我两件事:第一,坤沙确实受人爱戴。《泰军》进攻【满星叠】,许多人自动拿起枪保卫家园,当时他在大同【学校】教书,亲眼目睹那场壮烈《战斗》。

第二,坤沙被人栽赃陷害。他虽是毒贩,并不是外面传言那样,他做了许多好事,造福掸邦老百姓。这次向缅甸【政府】投降,换取【政府】向掸邦自治作出【重大】让步,也可以看作是某种自我牺牲,不然他《本来》可以稳稳当当《享福》,成为世界上少数几个最富有的富翁之一。

我觉得有些啼笑皆非。难道我冒着危险,不远万里跋涉而来,就是为了寻找这样一个救世主么?

【关于】坤沙向【政府】投诚的原因众说纷纭,据《刘舟》【所言】,他与张苏泉女儿张××女士一直【保持】较为密切联系。他说,一是张家军内部权力之争,张苏泉重用汉人军官,【引起】掸邦军官强烈不满,以至于发生多次内讧、叛乱和哗变,直接导致张家军衰落。二是与佤邦军作战不胜,【节节】失利。三是国际【禁毒】压力增大,难以为继等等。还有一个重要的个人原因,坤沙年事已高,身体患病,所以很难说哪个原因起了《主导作用》,当然也很难说哪个原因没有起作用。

我个人倾向于认同《刘舟》的【分析】,《焦昆》认为坤沙做出自我牺牲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总之我相信反对毒品是《人类》大趋势,所以促成1998年春天全世界都看到的轰动一幕。

一年之后的1999年,媒体再爆一条新闻:坤沙重新出山,再登世界贩毒大王宝座。我立即向《刘舟》询问此消息的可靠性。《刘舟》断然否定道:【简直】是空穴来风!真不《知道》这种《无中生有》的消息如何《变成》新闻的?他郑重相告:坤沙已是六十七岁的老人,《脑瘫》中风,【健康状况】每况愈下。即使有心重演二《十几》年前的金蝉脱壳之计,也是心有余力不足。张苏泉更是古稀之年,他是主动要求与坤沙《一起》软禁,相伴生死的。

我宁愿相信这样一个普遍真理:地球是圆的,人也是圆的。

特区【政府】再度收紧抗疫措施,明天起,所有酒吧等场所须暂时《关闭》;宴会限於四十人参与,酒店客房及出租房间设人数上限。另外,限聚令、口罩令等社交限制措施继续实施。这些措施都是因应第四波疫情愈演愈烈的必要之举,但远未足够,市民《希望》特区【政府】以“严防输入、内争清零”为目标,採取更严格的防疫措施。

本港确诊个案【持续】上升,【昨日】新增八十三宗,再创三个多月来新高,且有多个《群组》爆发及不明《来源》个案。眼下是冬季,也是【传统】的【流感】高峰期,近日不少【学校】爆发学童呼吸道感染,香港面对“双疫”夹击,本已紧缺的医疗《资源》【雪上加霜】。更令人忧心的是,圣诞新年《快到》,大批留学生从欧美返港,而欧美都是《严重》疫区,外防输入的压力倍增。

香港迄今爆发的四波疫情,全部由输入个案引爆,《足证》在外防输入方面仍有疏漏。以交通为例,外来人士抵埠后,个人自由乘搭各类交通工具,哪怕其中一个人是隐形患者,【足以】酿成大灾难。早有人建议,应该对外来人士《实行》由口岸到隔离所的点对点专车接送,《避免》《接触》其他人。疫情之下,旅业冰封,大量旅遊巴处於閒置状态,香港不《存在》缺车的问题,欠缺的是周全的考虑。

再看隔离地点,早被指是“【无掩】鸡笼”。居家隔离,同家人住在《一起》,先感染家人,再由家人传播出去;酒店隔离,允许亲友探访,即使有电子手环监察,也是形同虚设。现在收紧了防疫措施,酒店隔离时,《检疫》人士与其他客人分开,也不允许探访,算是前进了《一步》,【值得】肯定,但只要《检疫》者与非《检疫》者同住一个酒店,就无法排除传播之风险。光是一个【中央空调】系统,就是一个很大的漏洞。为什麼不能设立专门酒店作为隔离所呢?酒店门可罗雀,愿意出租酒店给【政府】做专门隔离营的业主应该不在少数,这也是双赢【方案】。

至於在内防传播方面,特区【政府】可以做、应该做的还有很多,《包括》各界强烈呼籲的全民检测。长痛不如短痛,香港完全可以考虑以【短期】的经济损失,【力争】本地“清零”,换取长期经济效益。在【这方面】,内地做得到,香港没有《理由》做不到,何况在必要的【时候】,香港还可以寻求中央的支持。事实上,“清零”不仅是目标,也是一种态度,更是抗疫的系统工程,是维护公共健康的迫切需要。

其实“清零”看似【困难】,但绝非“不可能的任务”。要法律支持,立法会可以通过;要物资,内地可以提供;要技术,全球皆可《选择》。关键是要有下定【决心】的魄力。韩国可以做到很好的结果,就是一个好的参照。

香港疫情已【持续】十个月,市民坐困愁城,与其说是抗疫疲劳,不如说是对【何时】走出疫情、《恢复》正常生活感到焦灼与不安。有民意调查【显示】,不满抗疫措施的不在少数,这是提醒,更是鞭策,特区【政府】不能辜负市民的殷切期望。

数据参数

  • 楼盘名称

    金世煐"逼宫"高真荣 美国女子公开赛或是决战

  • 住宅类型:

  • 房屋类型:

  • 楼盘均价:

    元/平方米

  • 所属区域:

    定安

  • 公交路线:

  • 开盘时间:

    1970-01-01

  • 交房时间:

    1970-01-01

  • 开  发  商:

  • 售楼电话:

    400-888-9999

  • 装修情况:

  • 物业公司:

  • 物  业  费:

  • 规划面积:

  • 建筑面积:

  • 总  栋  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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